思及此,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,她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。
凌追夜直直注视她,期盼她能给一个哪怕只是敷衍人的、并不那么合理的理由。可是她没有,封逐心竟连敷衍他的心思都没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喃喃道,随即扶住桌沿起身,朝向来时的那条路走去。
他自是不愿在封逐心面前流露出丧家之犬般的落魄形容,好叫她因同情而原谅他的过失。
思量至此,不禁苦笑,事到如今,她连一个解释都不愿给他,岂会同情他、心疼他呢。
越往前走,脚步愈发沉重,胸口聚起一团怨气,一阵阵发热,恍若有无数只虫子争相啃食心脏,顺着脖颈往上,快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吞噬殆尽。
封逐心的身影越来越模糊,恍惚间开始出现幻觉,无数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上来,将他团团围住。
“我有一位无恶不作的恶霸夫君。”
“你这个骗子,你不配。”
“还给你,我不需要了。”
“谁知你腹中怀的是谁的种。”
“你有良心吗?”
“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凌追夜每迈开一步,就像是踏在锋利的刀刃上,胸口钻心的疼。
魔气从胸口蔓延,飞速窜至大脑,手指下意识攥紧腰间香囊形状的储物袋,里面装有摄魂鞭,封逐心说这是她们的定情信物。
掌心触及清晰的纹路,熟悉的感受顺着手指漫进胸腔,凌追夜长舒口气,勉力抑制住将要崩溃的情绪,遂捻诀使出瞬移术,只想在失控前离开这片伤心之地。
食指与中指并拢,唇齿间的咒语未及出口,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用力攥住他腕骨。
“你往哪里去?”封逐心的声音漫至耳畔,隐隐透出埋怨,“你来找我做什么?为何不说清楚又要离开?”
她原本铁了心要跟他决裂。可是,她们有了孩子,她怎能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,让自己的孩子自出生就缺失母爱呢,就像当年她的母亲与父亲遗弃她一样。
望着凌追夜失魂落魄离开的孤单身影,脑子里反复回想起他问她为何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时的凄楚模样,故作冷硬的心肠登时败下阵来。
是情蛊作祟亦好,出于本心亦罢,至少这一刻,她想要和拏云师叔在一起。
“你不理我,我留下有何意义?”凌追夜眨了眨干涩发酸的眼睛,回握住她的手,熟悉的体温自掌心蔓延,满腔躁动的魔气缓缓安静下来。
“成亲那晚的事,我找机会和你说清楚好么?”说罢,封逐心再也憋不住了,一头扑进他怀里,哽咽道,“眼下我有更要紧的事和你说,你愿意听吗?”
凌追夜紧紧揽住她腰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悉数滴进封逐心微微弓起的后颈。
怀有身孕后,素来不可一世的凌云仙尊愈发像是水做的,眼泪汇聚成河,哭不尽,流不竭。
“你说的话,我都愿意听。”偏开头,悄然抹掉泪珠,拉着人回到宴客厅,“什么要紧事?说来听听。”
语毕,视线给她腰间一道银色光亮吸引,香囊的系带上多出一枚银铃,当即变色,将银铃捉在手里,“你怎会有这个?”
“我要和你说的事,与此有关。”封逐心顺势在他对面坐下。
凌追夜闻言心下了然,略顿了下,“春不度找你了?”
封逐心颔首,谨慎地打量四周,压声道是。
见她如此小心翼翼,凌追夜没来由一阵心酸,紧了紧怀里的人,说别怕,“我早已布设防御结界,没人能监视你,除非你主动去见旁人。”说到最后,话音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滋味。
封逐心闻言登时有了底气,遂挺直腰板,事无巨细,将春不度与她说的话一一说给凌追夜听了。
凌追夜听完仍是显得茫然,不容他追问,又听封逐心继续道:“我知道他的目的,但具体的细节亟待核实。”往前倾身,把脸埋进他宽厚紧实的胸膛,“师叔,你陪我演一场戏好么?”
心忽而软得失去跳动的力量,历经数月,这声“师叔”竟成了他日思夜盼的称谓,眼里涌起笑意,“莫要绕弯子了,快详细说给我听。”
封逐心攥紧他衣领,将人拉至跟前,用舌尖细细描摹那双熟悉的唇,数月来给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顷刻间涌现,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,顺势岔开腿坐进他怀里。
“师叔,我好想你啊。”
她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过喜欢一个人、思念一个人的滋味,或许其中参杂着情蛊作用下产生的情愫,但这都不重要了,眼下她渴望拥抱他,和他亲吻,倘或时间、环境允许,她渴望更多。
就在凌追夜给她亲得喘息阵阵,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,封逐心及时抽身退开,微微喘着粗气,一本正经道:“师叔,到时候我假装……”
凌追夜从怀里取出绢帕擦拭干净唇角溢出的唾液,闻言手一抖,绢帕从指缝间滑落。
板起脸,毅然拒绝了她的提议,“此法太过冒险,我不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