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本神战

完本神战>日头晒瓮打一肖 > 第六律 大吕(第3页)

第六律 大吕(第3页)

权桑麻吼道:“娘个×的,别看你是槐儿的舅舅,我翻了脸,照样有办法收拾你!”

事后我问金沐灶:“你咋知道他们在那里签协议呢?”

金沐灶愤愤地说:“那天晚上,权国金给您送皮坎肩的时候,我正巧就在附近。我听到了权国金跟您说话。我一听,就明白了,权力跟资本合谋,坑害的是老百姓。我瞄着他们的动向,跟进了大酒店。”

我说:“唉,这一下把你姐夫和权桑麻全得罪了。你六亲不认,往后咋办?”

金沐灶说:“眼下,我的人生面临着一道弯,我不想转过去,那就直行吧。”

我听着糊涂,问:“啥拐弯直行的?”

金沐灶说:“拐弯就平安了。直行可能是沟沟坎坎,也可能是万丈深渊。”

我不解地说:“拐个弯有啥难,又何必呢?”

金沐灶一脸的沉思状,轻轻地说:“拐个弯,我就和这帮人渣走在一块儿了。我鄙视他们,打心眼儿里鄙视他们!一股清流,咋肯跟污浊流到一块儿?”

金沐灶说这番话的时候,慷慨激昂。

此后,金沐灶一连在家里闷了三天。

但最后他还是站了出来,揭露了披霞山铁矿事件的真相。

披霞山的事被兜了底儿,世人震惊,其强度比械斗还地动山摇。日头村晃了三晃,人们目瞪口呆。我听了两条腿哗哗直抖。人们大骂袁三定没良心,还骂权桑麻不是东西,两头狗扯羊皮。人们背地里骂得唾沫星子乱飞,却没人敢找权桑麻算账,也不敢找袁三定,人家是外商啊!人们都夸金沐灶是好人,敢于支持正义,敢于为民说话,是难得的好官!

没两天,披霞山铁矿被封了。

大批的矿工回到了日头村,生活来源断了。其中,就有毛嘎子的老爹杜老七。是谁让他们没了收入?当然是金沐灶。没有他的揭露真相,披霞山铁矿能停产吗?他们能失业吗?能没钱赚吗?想到披霞山事件被揭露前,多好的日子啊,有班上,有钱赚,这样的日子,说没就没了。金沐灶断了乡亲的财路,大伙找你算账,天经地义!

这天早上,人们呼啦啦冲进金沐灶家的院子。一声声高喊:“金沐灶出来!金沐灶,你还我工作!”

这是金沐灶的非常时期,他不在家,住在乡政府里。我远远地瞅见张慧敏走出来,不知如何是好。有人问:“你儿子呢?”张慧敏说:“没在家呀。”有人就喊:“把你儿子交出来!”听到嚷嚷声,我撒腿就跑来了。我挤到队伍前面,说:“大伙静一静,听我说,不要难为老太婆。金沐灶把披霞山的事揭了盖子,你们不是挺拥护的吗?他是为了乡亲们的利益啊!”有人急了,大声说:“我们要求上班,没钱活不了!”

人们还要往前闯,我抡起轸木喊道:“我看谁再向前一步?金沐灶是公家的人,他没在家,大伙散了吧!”

呼啦啦,人散了。不一会儿,又聚了。有人挑头,他们呼呼地去了乡政府。

我替金沐灶捏了一把汗,这小子忒嫩哩,他没想到,乡亲们的唾沫星子飞向了他。他的初衷,不是为了乡亲们的利益吗?金沐灶糊涂了。对着乡亲,他嗓子喊哑了,解释来解释去,乡亲们都听不进去,人们只认钱。

金沐灶急火攻心,吐一口血,晕倒在地。乡亲们吓住了,纷纷散去,还有些人幸灾乐祸。

我红着眼睛,头疼得跟劈开似的,叹道:“金沐灶,你个傻蛋啊!”我骂着,还是招呼人,将他送到乡医院。

上面下了令,免了权桑麻的日头村支部书记,但还是村里钢厂的董事长,这个免不掉。有人放出风来,谁当书记也得听权桑麻的。免了职,权桑麻就在家里待着,听皮影,听评剧,抠脚泥。

村里人为权桑麻抱不平,家家户户都去看他,有人拎了一篮子鸡蛋,有人拎着两包点心,有人带了两瓶酒。还有的,掏干的,五百、一千的都有。人们都在安慰权桑麻。有的说:“放心,我们还听你的。”有的说:“权支书,你忒累,为乡亲们操碎了心啊!上级让你养两天,这风头过了,还得为你官复原职。”更有人说:“权支书是全国劳模、人大代表,您是人民功臣,日头村的江山是您打下来的。如今还整冤假错案,我们到县城、省城、北京给您喊冤去!”

权桑麻眼睛红了,连连给乡亲们作揖:“这情,桑麻领了!”

一连几天,权桑麻家走马灯似的,进进出出,热闹非凡。权桑麻挺享受,他家里摆满了东西,一堆一堆的。比小卖部的货还多。他眼睛一亮说:“轸头,看见没,这是啥?”我说:“吃的,用的。”权桑麻咧咧嘴,说:“不对!这是民意,这是民心所向啊。”权桑麻说话的时候,脸上的肌肉在跳。这些年,权桑麻做的那些个事,好事、坏事,他紧紧攥住的就是四个字:民意、民心。有了这,他既能做好事,又能做坏事,啥都能做成。我心中好糊涂,民意、民心,你是啥东西啊!

腰里硬来了,弄了几捆子挂面。

腰里硬一进屋,就给权桑麻跪了。这号人,我没拿正眼瞧他。腰里硬见了权桑麻就腿软,这些年也不知给他跪了多少回,可他见了百姓,三句两句,就抡皮带。权桑麻坐在热炕头,不下炕,就像不能离开龙椅。他微抬眼皮,咳嗽一声:“起来吧!”腰里硬说:“叔,家里没啥东西,就只有几捆挂面,别嫌寒酸啊。”权桑麻说:“一根挂面也中,就是一份心意。”我有点儿不怀好意,讥讽地说:“是一份民意。”权桑麻哈哈一笑,得意地说:“对,轸头说得对,一份民意啊!”腰里硬哭了:“叔,养儿为防老,我就蝈蝈这么一个孩子,你可得把蝈蝈捞出来呀!我和蓝串儿还得靠他啊!”

权桑麻大声说:“娘个×的,省几滴猫尿,这事我比你还急。蝈蝈这孩子像我们权家人,能挑大梁,敢打敢拼,英勇啊!你放心,我一定先把蝈蝈捞出来,就算我进去,他也要出来!还要给他一个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的差使。腰里硬,你到公司财务再领五万块钱,先花着。我不能让英雄的家属,流血又流泪呀!”

腰里硬千恩万谢,走了。

权桑麻人在家里,手没闲着,一只手抠脚泥,一只手打手机。我后来知道,他始终盯着矿山复产的事。村里人探望他,来得差不多了,他走出家门,坐上奔驰车,走了。权国金偷偷对我说:“我爹和袁三定去北京了。”别看权桑麻老了,可还通着天呢!

几天后,披霞山铁矿复产。跟过去一样,还是一样的承包金,还是一样的投资比例。而且,蝈蝈等几个闹事的,都释放回家。金沐灶,你豁出去揭露真相,等来的就是这个结局呀!

铁矿复产这天,金沐灶受到了处分,行政记大过。这一天,金沐灶递了辞呈,他拎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知道金沐灶在跟自己较劲儿。他在官场是个耿直人,上面瞧不上,下面不待见,他的正义之举,换来的是乡亲们的谩骂。金沐灶把披霞山的事捅出去,搞得上级很被动,领导震怒。我听说县委书记、组织部长都找他谈过话,当他是人才,使劲儿挽留。金沐灶的回话毫无余地:“我这人不适合当官,还是回村当百姓吧!”

披霞山铁矿复产了。

日头村放鞭炮,扭秧歌,全村人都去看热闹。矿上摆了流水席,谁来都可以吃,白酒啤酒红酒随便喝,比投产的时候还热闹。我没去,那酒我咽不下去。我替金沐灶难过,眼泪顺着鼻子流下来。

那一天,吕富仁教授从北京来看金沐灶。我知道,金沐灶在位的时候,吕富仁没理他。吕富仁不愧是哲学家,他笑着说:“人一旦当了官,跟哲学就没啥联系了。官场思维,说简单就简单,聪明的,隔着一层纸,一捅就透;说复杂,也复杂,耿直的,隔着一座山,爬不过去,指不定哪天就翻船。”

我和金沐灶都静静地听着。

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