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说什么啊,比不上你们文化人,整天抱着一堆书假正经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“我再说一遍怎么了,看这种书就是不正经,就是耍流氓!”
就这样,很小的事情因为长期积怨爆发了,阿瑶朵呆不下去,背了书包打算去图书馆,临走前瞥了一眼,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书,怎么就不正经怎么就耍流氓了,一看,王小波的《黄金时代》!
自那天的冲突过后,水舒娴彻底和宿舍的人闹翻,晚上按时回来了,也不弄出很大的动静了,只是宿舍里无论白天黑夜,都静悄悄的,气氛安静得可怕。
有天周末阿瑶朵受不了,写完给薛一的信,见宿舍里只有她和水舒娴,便张口打破沉默,说:“我要去吃饭了,你去不去?”
水舒娴一直被孤立,没想到阿瑶朵会主动跟她说话,喜出望外,“去!”
大学许多友情都是从饭友建立起来的,水舒娴有事没事就跟阿瑶朵一块,在宿舍里也只跟阿瑶朵说话,还故意说得很大声,似乎在炫耀还是什么。
阿瑶朵隐隐觉得,她惹上了一个大麻烦。
水舒娴为了抵抗来自宿舍的冷暴力,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一样,不断跟她搞好关系,跟她一起吃饭,一起上自习,有时阿瑶朵为了躲她,故意不去吃饭,她还会帮阿瑶朵带,甚至还会洗衣服的时候顺便帮阿瑶朵一块洗了。
阿瑶朵觉得这人好像也不算坏,就是刚开学那会回来得晚,动静大,后来大家说她以后,她也改了。
所以阿瑶朵就不再想那么多,都大学了还搞冷战,真没意思,于是两边的人都不得罪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她情商高,嘴巴甜,倒也游走得开。
这天阿瑶朵要去图书馆,水舒娴在浴室里喊道:“等我会,我马上就洗完了,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阿瑶朵以为一会就真的只是一会,没想到水舒娴洗起来没完没了,等得烦了,就无聊的翻水舒娴的书看,中文系的课她挺感兴趣的,好几次跟着水舒娴去蹭过,见水舒娴桌上放着那本《黄金时代》,心下好奇,当年这本书刚出版就引起不小的讨论,阿瑶朵听人说过很多次,但具体讲的什么就不知道了,怎么很多人谈到这本书都是那种神色?
……
“我洗好了,不好意思,最近头皮屑多,多洗了会,等久了。”水舒娴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,见阿瑶朵把什么东西一扔,故作正经状,问:“你怎么了?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。”
“哪有,洗好了就走。”阿瑶朵不自然地站起来,脸色不太对。
不远处那本《黄金时代》书页还在微微颤动,水舒娴眸子一转,拿起那本书,说:“你看了?”
“嗯。”阿瑶朵难堪地应了一声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,写的很好啊,你们老师不是说王小波很厉害吗?”阿瑶朵不敢看水舒娴的眼睛,总觉得水舒娴的眼睛像刀一样,要从她身上挖掘出什么。
“你脸都红了。”水舒娴揽过她肩膀,笑说,“有什么的,你都是大人了,思想还这么保守。”
“我才不保守,我先走了,你太慢了。”阿瑶朵背了书包就冲出去,那本书里的内容太、太露骨了。
阿瑶朵读了这么多年的书,从来没见过那么露骨的、关于性的描写,在描写男性的某些器官的时候,她会有种生理性的反感,但隐隐明白,这就是男女之间那个什么的途径。
这让她感到困惑,她从来没想过要和男生在一起,更没想过也没途径知道和男生怎么做,一朝突然知道,莫名有点难以接受,觉得那种方式太粗暴了,难以接受!
一连几天,阿瑶朵都在想这个事情,然后想到薛一,不知为什么,面对薛一的一切,她总是接受良好,觉得就该是这样啊,为什么会有另外一种性别器官的存在?
可是想了想,又觉得,另外一种器官自古以来就存在的,自有天地以来就是如此,奇怪的是她!
水舒娴像不知道别人讨厌她一样,不厌其烦的来找阿瑶朵说话,话题有意无意地往那天的事上引,却不说破,只是说王小波还有很多书也写的不错,问她要不要看。
“不用了谢谢,我最近很忙,不要来烦我,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?”阿瑶朵终于忍不住和水舒娴撕破脸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,水舒娴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和她讨论王小波的书,事实上水舒娴学习不错,深得文学课老师的喜爱。
或许,奇怪的是她,有问题的是她。
对,有问题的是她。
薛一,你以前躲开我的时候,是这种心情吗?怕被人知道,怕被人发现,怕别人那种恨不得用刀割开你全身皮肉全身秘密的眼神吗?
阿瑶朵彻底乱了,根本无心学习,她在图书馆里疯狂的找相关的书,从没读完的《黄金时代》,到《他们的世界》,当她经过一本封皮写着《同性恋在中国》时,突然停了下来。
好像找到了答案,好像知道自己和薛一这种情况叫什么了。
同性恋!
没错,就是同性恋。
虽然这本书讲的大多是男同性恋,但阿瑶朵可以确定,自己也是!
她从小就关注女生多于男生,从小就关注哪个女孩子脸蛋更白,哪个女生皮肤更软,她从没想过要和哪个男生相好,更没想过结婚生子。
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,彻头彻尾的被这个社会排斥的同性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