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他正思量如何回应,轩辕青峰却猛地站了起来。她直直指着母亲的鼻子,声音冷厉:“你才是徽山最脏的人!”“你真以为,你这些年做的事,我全然不知?”“当年父亲救你,你说报恩,便是为他生一个孩子,男女不论,只此一个。”“你是生了我,可你养过吗?”“最难熬的日子全丢给父亲,你倒坐享其成。”“等我稍能自理,你便把我抢过去,装作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。”“甚至刻意给我灌那些念头,来恶心父亲。”“你这么做,良心何在?”“非要我当众撕破你的脸皮吗?”“你喜欢谁是你的事,可你为何非要这般作践自己——”“不,你不是作践自己,是作践我们!”“作践我和父亲!”轩辕青峰的骂声又响又亮,连在宅院外徘徊的袁庭山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轩辕青峰这番话,莫说轩辕敬城和赤炼霞,就连坐在客席的苏清年、嗤梦、王也等人,也都听得怔住。若她所言不虚,这赤炼霞行事确实古怪。不爱轩辕敬城,却因救命之恩愿生一子,倒也说得通。生而不养,全推给轩辕敬城,也算一种了断。可她自己不喂一口奶,全凭轩辕敬城狼狈寻兽乳凑合,已显薄情;待孩子稍大,竟又插足进来,将功劳尽揽己身,过错全推给轩辕敬城——轩辕敬城岂不成了彻头彻尾的?这般纠葛,实在令人唏嘘。席间无人指责轩辕青峰辱骂母亲有违伦常,反倒暗自佩服她这般敢爱敢恨、干脆利落的性子。在这纲常森严的世道里,能如此直言不讳,确是难得。有些人,原就不配为父母。自然,轩辕敬城是好的,只是从前受制于赤炼霞罢了。如今这一闹,赤炼霞算是被父女二人彻底厌弃。她刚想张口斥责女儿,轩辕青峰的声音又劈了下来:“这徽山上下,还有比你更脏的人吗?”“还有,你说整座徽山都脏!”“你说那位老祖宗脏!”“那你自己呢?”“和她们比起来,你又算什么?莫非只是个供人泄愤的污秽之物?”“你别忘了,当初父亲本可以护你周全!”“是你自己,跪在大雪坪上,求着老祖与你双修!”“我至今想不明白,你怎会生出那般念头,又怎会真的去做!”“若不是你做出这等事,父亲这些年,何至于过得如此凄凉!”“连那些下人,都敢骑到我们头上撒野!”“你就不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吗?”“若是那样,今日这一切,又怎会发生!”“赤炼霞!”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我母亲!”“也休要再叫我女儿,我听了只觉得恶心!”轩辕青峰话音落下,反手便抽出腰间佩剑。她猛地一甩头,将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拢到身前。“唰——”剑光闪过,带起细微的破空声。长发应声而断,落至肩头。“今日断发代首,自此母女情分,一刀两断!”丝丝缕缕的发丝飘然坠地。她随即手腕一沉,将长剑狠狠插入地面!陡然换作齐耳短发的轩辕青峰,眉目间更显出一种锐利的明艳。江湖朝野,素来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常人连须发都不轻损,何况是女子断发?她此举,已是决绝到了极处。她要与赤炼霞,彻底割裂。事实上,赤炼霞于她,不过有生之恩,何尝有过一日抚育?更让她误解父亲多年,待到醒悟,早已物是人非,境地全非。一旁的嗤梦看着轩辕青峰这般模样,竟轻轻拍起手来。“姐姐,真是飒爽!”她望着轩辕青峰,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。因着自身经历,嗤梦对这般决绝反抗父辈、挣脱桎梏的行径,非但不抵触,反而深有共鸣。故而满场寂静中,唯有她一人出声。其余众人,神色各异,多少有些复杂心绪。苏清年自是面色如常。他心中所循,乃是天地自然之理,而非世人拘泥的伦常纲目。就好比荒野之中,兽类亦有噬亲求生之时,只要合乎其境其理,便无违大道。世人往往被自设的规矩所缚,反倒束手束脚。至于月姬,她自幼孤零,无父无母,对此情此景既无切身体会,也谈不上反感,只是静静看着。赤炼霞望着女儿这般模样,整个人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她怔怔地盯着轩辕青峰的脸,盯着那齐肩的短发,脸上伤口渗出的血珠不断滴落,甚至有几滴溅在了散落地面的发丝上。这鲜血淋漓的一幕,却仿佛全然不入轩辕青峰与轩辕敬城父女二人的眼。为了女儿,为了轩辕家的将来,他不能再纵容这个女人了。赤炼霞似乎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。,!她脸上掠过一丝恍惚,望着眼前种种,竟觉恍如隔世。直到此刻,她才真正明白,一切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,再不是从前光景。她猛地转过头,望向轩辕敬城,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的祈求:“敬城……我、我不再同你赌气了……”“你别这样,好不好?”“往后……往后我们一家三口,好好过日子,行吗?”多少年了,她在轩辕敬城面前从来是居高临下。此刻这般低声下气,几乎是抛却了所有颜面。可即便如此,也终究是太迟了。她再怎么放下身段,也弥补不了自己犯下的错。那些事,永远得不到原谅。“如果之前你做的所有事,都只是为了和我赌气——”“那你这个人,未免太可怕了。”“如今我唯一不后悔娶你的理由,只剩下青峰。”“除此之外,你我之间,再无情分可言。”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,你最好离开。”“否则,我不介意学一学当年的谢观应——杀妻夺运,我也做得出来。”轩辕敬城话音落下,赤炼霞脸色煞白,踉跄着连退三步。脚下一绊,正踩在轩辕青峰插在地上的剑锋。锋刃划破靴履,割伤皮肉,血迹顿时渗了出来。她勉强站稳,拖着伤腿,又往后退开几步,离那父女二人远了些。忽然,她像是想起什么,抬手扶了扶发间的金步摇,眼神恍惚地笑了:“敬城,你还记得它吗?”“大婚那天,你亲手为我戴上的。”“你说,戴上它的我,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。”“你看……我现在还好看吗?”“我们……能不能重新开始?”她眼眶通红,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。轩辕敬城沉默了一瞬。但也仅仅是一瞬。下一刻,他袖袍一拂,声音冷了下来:“走吧。”“就当今没来过。”“往后你若想离开,衣食用度我不会短你。”这已是他能给的、最后的宽容。到底夫妻一场,他终究狠不下心。读书人的骨气,让他做不出谢观应那般绝情之事。话已至此,再无转圜余地。赤炼霞怔怔望着眼前的两人——一个曾是她疼爱的女儿,一个曾对她百般迁就二十多年的丈夫。如今却都站在对面,眉眼冷淡。她低下头,脸上的伤还在渗血。带着真气的那一掌,果然不是轻易能承受的。“还不走?”轩辕青峰的声音响起,比秋风更冷。“父亲的话,你没听见吗?”字字清晰,如同斩断的发丝,再无牵连。“女儿……”赤炼霞颤声唤道。“别叫我女儿。”轩辕青峰打断她,目光如刀。“从今往后,你我恩断义绝。”“我只有父亲,没有母亲。”“若你想重修旧好——除非过去种种,从未发生。”“可惜覆水难收。”“赤炼霞,你走吧。”那一声全名,像最后一道判决。赤炼霞眼中的光,彻底暗了下去。她转过身,一瘸一拐,缓缓朝门外走去。来时华服盛妆,步步生姿;去时满身狼狈,血痕斑斑。可这一切,又能怪谁呢?路都是自己选的,结局也只能自己担着。赤炼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,地上那串断断续续的血迹却还清晰可见。轩辕青峰与父亲轩辕敬城站在原地,谁都没有动弹,可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,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开。一种久违的、近乎陌生的轻松,从五脏六腑里漫上来。轩辕青峰走回原处坐下,没有去拔那柄仍钉在地上的剑。剑身上沾着血,是赤炼霞的,不是她母亲的。她就这么看着,目光平静。轩辕敬城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。他眼神涣散,脸上神情复杂得辨不出是喜是悲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的声音。这寂静持续了很久,久到轩辕青峰终于耐不住性子。她转向父亲,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:“爹,那最后一人——同人祖师,究竟是怎样的人物?”轩辕敬城仿佛被惊醒,摇了摇头,将杂乱的思绪甩开。他朝女儿露出一个极淡的笑:“好,我说与你听。”“据说那同人祖师,是个活了不知几百岁的老怪物。”他缓声道,“甚至有传言,他已有上千年的寿元,具体年岁,无人知晓。但他的来历,却大得惊人。”轩辕青峰的注意力已全然转了过来,眸子里透出迫切:“既然他这般厉害,究竟是何来历?”轩辕敬城目光扫过一旁的苏清年等人,才继续开口:“五百年前吕祖飞升之事,你们应当都听说过。这位铜人祖师,便与当日吕祖飞升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字道:“当年,他正是把守天门的天上仙人。”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“天上仙人?!”“岂不是真正的神仙?”“既是仙人,怎会沦落至此?”“莫非……是被吕祖打落凡间的?”议论声里满是惊疑与不信。一直沉默的王也却忽然抬起了头,神色有些异样。“天上仙人被斩落凡间,并非没有先例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曾在一卷古简中读到过类似记载……容我想想。”王也以手扶额,陷入沉思。良久,他眼中一亮。“记起来了。”他语气肯定,“正是吕祖。:()综武:入世陆地神仙,邂逅李寒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