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中人忽然嘶吼,从木栏间隙伸出一只干枯的手,五指如钩。“莫急,”毒公冷笑,“待会儿你们也会如此。”他话音一顿,又缓缓道:“而且……”鲜参凝视那人,只觉面熟,一时却想不起何处见过。这时,苏清年轻声开口:“嗤梦,你与他之间,有血脉之线相连……若我所料不差,他应是你的父亲。”“什么?!”惊呼声几乎同时从嗤梦、鲜参和月姬三人口中迸出。嗤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。她浑身发颤,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恨意:“老毒物……那是我爹!是你的亲弟弟!”鲜参没有说话,只是眯起了眼。四周无风自动,沙石簌簌滚转,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她周身弥漫开来。”蚩笠,”她一字一顿道,“你当真连禽兽都不如。”对面的蚩笠却放声大笑起来。“哈哈哈……没想到,你们竟真能认出他来!果然是血脉相连啊!”他笑得前仰后合,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没错——是我给他种了骷髅术,也是我亲手将他折磨成这副模样。谁叫他不肯交出另一半虫术呢?我什么法子都用尽了,他就是不开口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某种残忍的玩味:“后来有人告诉我,最厉害的拷问不是酷刑,而是……希望。”“我告诉他,我已经抓住了你,把你送进了白猿山。”蚩笠的目光转向嗤梦,咧开嘴,“白猿山那些畜生最爱什么,你们是知道的。我说,只要他交出虫术,我就给你个痛快——你猜怎么着?他居然真的交了,还求我赶紧杀了他的女儿!”“哈哈哈哈……可笑不可笑?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蚩笠笑得几乎喘不过气,“如今我神功将成,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了!”他掌心一翻,托出一只漆黑的蛊盅。盅口微微一动,探出一只雪白的蛇头,双目赤红。那是能操控所有兵神怪坛的奇虫——只差最后一步,他就能与这虫子彻底融合。嗤梦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她明白父亲在绝境中交出虫术、甚至求对方自己,是怎样的绝望。那不是抛弃,是另一种以命换命的守护。鲜参手中的拐杖早已深深土里,看不见杖尾。就连一旁的月姬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按捺不住。始终沉默的苏清年此时上前半步,低声道:“姑娘,若需除恶,我可代劳。诛杀此獠,天道不咎。”嗤梦缓缓松开紧握的拳,掌心血珠滴落。她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:“小哥哥,你的心意我领了。若真到不得已时,我会开口。现在……先让我和老妈,把老爹救回来。”她转头看向鲜参:“妈,骷髅术你能解吧?”鲜参轻轻点头:“放心,不过是骷髅术。”蚩笠见状,反而更加从容。他手中握着虺王的性命,自觉胜券在握——只要这人质还在,对面那母女再强也不敢妄动。希望才是最锋利的刀,既能让人咬牙坚持,也能让人心甘情愿坠入深渊。嗤梦脚下隐约有阵法光华流转,又悄然隐去。她不想一击制胜。她要让这老毒物一点点尝到绝望的滋味,折磨他的身,更要碾碎他的心。“老毒物,”她抬起眼,目光如冰,“有什么本事,尽管使出来。不过就凭你眼前这些歪瓜裂枣……恐怕不够看。”话音未落,一股磅礴气势自她周身轰然爆发,竟丝毫不逊于对面的蚩笠。那是超越大天位的威压。“哼,口气不小!”蚩笠冷笑,掌心忽现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,“那就先试试这个——”正是从虺王那里夺来的虫术之一,万蛛术。蜘蛛八足颤动,坛中顿时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。“吼——!!”陶坛应声炸裂,一道黑影纵跃而出。那身影足有一丈多高,肤色黝黑如铁,肌肉虬结,双目空洞却泛着凶光。十二侗秘传的杀戮兵器——兵神怪坛,就此苏醒。那怪物挟着凶悍气息,如电般扑向嗤梦。“九黎寨主?”嗤梦眉梢微挑,心中掠过一丝讶异。她记得这位寨主修为不过中天位之境,此刻周身翻涌的威压却直逼大天位后期!黑影凌空跃起,饿虎般当头压下。嗤梦神色未变,掌心一翻,现出一柄短小弯刀。怪物自半空猛坠而下,她迎身而上,刀锋直刺——“铛!”金石交击之声炸响。“倒是够硬。”嗤梦轻笑,真气自掌中奔涌而出,刀身陡然迸发凛冽寒芒,“可再硬,也得碎!”刀光如月弧掠过。怪物的头颅应声而落,滚至嗤梦脚边。无首躯体重重砸在地上,激起尘土飞扬。,!她足尖踏住那颗头颅,朝毒公方向斜睨一眼,嗤笑道:“毒老八,你折腾这许久,就炼出这般货色?”话音未落,头颅已被她一脚踢到毒公身前。毒公面色一沉,眼中怒意翻涌。这女子不知得了什么机缘,修为竟精进至此!“旧部众人,花蝠子、鬼头幺——退!”“遵命!”“是,毒公伯伯!”六道黑影与那对少年少女应声撤出人群,不知隐向何处。毒公身侧,唯剩尤川一人静立。尤川望着嗤梦方才那惊艳一刀,心中震动。那怪物曾与他缠斗不下,此刻竟被轻易斩首。他唇瓣微动,终究沉默——虺王已成这般模样,他又有何颜面再与嗤梦言语?毒公忽抬手指向虺王,阴恻恻笑道:“诸位能耐,老夫见识了。但先别急着逞威——待我的人归来,再请诸位好好尽兴。”他身侧空间微漾,又现出一道身影。那人面阔耳肥,气度不凡,朝李嗣原躬身道:“圣主稍候,待属下那些‘宝贝’折返,眼前这些人,正好给您添些乐子。”李嗣原微微颔首,目光幽深。鲜参与嗤梦因虺王受制,皆未妄动,只静立对峙。苏清年亦悠然旁观,他知嗤梦本有能耐救回虺王,却也不急——比起亲自出手,他更爱看旁人相斗。此时他缓步上前,望向毒公身旁那人,心中已然明了。“李存礼……通纹馆十三太保第六,礼字门主。当年唐离边境那一战,未曾露面的几位门主之一。”他语调平缓,却令那“李嗣原”神色骤变。“阁下究竟何人?”李存礼拱手相问,眼底藏着审视。“北离游荡客,虚名不足挂齿。”苏清年淡淡道。“北离之人踏足后唐,若死在此地,怕是无人收尸。”李存礼语带寒意,想起传闻中那场惊天之战,心头微凛。“李嗣原”面上杀意渐浓。苏清年却笑了,笑意里透着一丝邪气——这是他白发未生时绝不会有的神情。“通纹馆既已归附不良帅,尔等这般勾结苗疆,连天孤星也牵扯其中……是想反手捅袁天罡一刀么?”毒公瞳孔骤缩:“你怎知我不良人身份?!”“不良帅谋局天下,确有通天之能。”苏清年摇头轻叹,“可惜,苗疆这步棋他虽布得精妙,终究用不上了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远处渐起的尘烟,悠然道:“趁此刻还有闲暇,我便多说两句罢。”苏清年说着,缓步走到一旁的柴堆边坐下。他神色平静,仿佛周围紧绷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。“当年,你们可曾想过,不良帅为什么非要让你们两个分别把毒术和虫术带回苗疆?”他顿了顿,指尖随意捻起脚边一小块木屑,“要知道,苗疆十二侗的古法,不良帅早在百年前就已了然于心。可他偏偏选在那个眼看就要来不及的关头,派你们行动。”话音未落,他双指一弹,那木屑竟如疾箭般射出!“咻——”破空声尖锐刺耳。木块去势之快,连一旁的毒公与“李嗣原”都来不及反应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裂响,囚禁虺王的木笼应声炸碎,连他周身爬伏的毒虫也在瞬间化为粉末。毒公与“李嗣原”脸色骤变。这白发青年的手段,已然强得超出了常理。“为什么?”鲜参忍不住追问。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太久了。苏清年轻叹一声:“天下大势,分分合合,纵然是袁前辈那样通天彻地之才,也逆转不了天道洪流。他早算定后唐必被朱温所破,之所以让天孤星与天伤星带回古法、各自修习,无非是想将这万毒窟,变成一座淬炼之地,为李唐皇室留下一线血脉。”他抬眼,目光如深潭:“正如他常说的那句话——天下是棋盘,众生是棋子。他以山河为饵,独执钓竿。”“竿”字出口的刹那,苏清年屈指轻弹,一缕无形真气破空而去,速度比先前那木块更快上数倍,瞬息没入虺王眉心。虺王身躯猛然一震。紧接着,他干瘪的肢体如同吹气般鼓胀起来,不过十几次呼吸的工夫,便已恢复成常人模样,臂膀与腹间隆起结实的肌肉,仿佛从未受过那些折磨。“这……怎么可能!”毒公心中骇浪翻涌。对方随手一指,不仅破了他苦心种下的骷髅禁术,竟还将虺王彻底复原!此刻虺王枷锁虽未除,但功力已复。毒公心知,眼下除了自己,恐怕再无人能制得住他。果然,虺王身形一动,无数细密的虫影便托着他凌空飘起,稳稳落在嗤梦等人身旁。毒公欲要阻拦,却被一片黑压压的虫云挡了回去,根本近不了身。“老爸!”“闺女!”分离多年的父女终于重聚,鲜参也在近前。:()综武:入世陆地神仙,邂逅李寒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