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选第二日,集贤院的热度有增无减。
有了首日的惊奇与口碑,今日赶来围观和参选的百姓与艺人更多。天不亮,院墙外就己排起了长龙,有扛着乐器的乐师,有牵着猴羊的杂耍艺人,有背着奇形怪状道具的工匠,更有无数纯粹看热闹的男女老幼。维持秩序的军士不得不临时增派人手,在几条主要通道拉起绳索,分流人群。
柳文清顶着一对黑眼圈,强打精神坐镇评审席。昨日筛选节目、应付人情、处理突发状况,几乎一夜未眠。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,一方面是为这前所未有的文化盛事而激动,另一方面,也隐隐感到一种肩负重任的压力——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,是对“摸鱼办”和他本人的极大信任,绝不能办砸了。
今日的节目,依旧花样百出。
有来自川蜀的“变脸”艺人,在疾如闪电的拂袖转身间,脸上色彩斑斓的脸谱瞬息万变,引得台下喝彩如雷。柳文清当场拍板通过,并记录下来,备注:“此技神乎其神,可做压轴之一,需研究其原理(疑似机关与手法结合),以备后续揭秘环节。”
有河东来的老农,带着几个后生,表演一种名为“威风锣鼓”的群体鼓舞。数十面大小锣鼓齐鸣,节奏激昂,动作粗犷豪迈,充满了泥土的质朴与力量,震撼人心。评审们一致通过。
也有不那么“传统”的。几个自称“金陵墨客”的文人,不唱歌不跳舞,却要在台上表演“现场作画”,且是十人同时在一幅长达三丈的巨幅宣纸上挥毫,主题为“江山多娇”。柳文清斟酌再三,觉得虽有新意,但耗时较长,且现场效果可能沉闷,列为待定。
更有一位来自岭南的矮壮汉子,带着几个瓦罐,声称要表演“驯虫”。打开瓦罐,里面竟是数十只油光发亮、个头奇大的蟋蟀!那汉子用一根特制的草茎引导,口中发出古怪的音节,那些蟋蟀竟似能听懂一般,时而列队行进,时而两两相斗,颇具趣味。台下孩童看得目不转睛,大人们也觉得新奇。柳文清捏着鼻子(蟋蟀气味不佳)通过了,但要求表演时须做好虫类控制,不得惊扰观众。
混在人群中的监察人员,则继续保持着高度警惕。他们注意到,昨日被重点关注的“海外番邦”光影戏班子,今日并未现身,据盯梢者回报,那“约翰”等人一整日都待在客栈内,似乎在整理画片和调试器具,并未与可疑人员接触。而昨日被驱离的几名“可疑者”,今日也未再出现,仿佛消失了一般。
韩烈接到这些汇报,眉头微皱。对方是知难而退了?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?他不敢松懈,命令手下扩大监控范围,尤其是对码头、仓库、以及一些三教九流聚集的场所。
陈默在宫中,通过源源不断的简报,掌握着海选的每一个细节。他对“变脸”、“威风锣鼓”等传统技艺的发扬感到欣慰,对“驯虫”等新奇节目也抱以宽容。至于那“光影戏”,他批复柳文清:可安排其进入下一轮复审,并设法邀其负责人“约翰”一叙,朕想亲自看看那“魔术灯”。
他隐隐觉得,这个“约翰”和她的“魔术灯”,或许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,甚至可能成为某种“钥匙”。
海选第三日,意外出现了。
上午,一切如常。节目精彩纷呈,气氛热烈。到了下午,一名来自江南水乡、操着软糯口音的年轻女子登台,自称“苏小小”,要表演“评弹”。她怀抱琵琶,身姿婉约,一开口,吴侬软语唱起一段新编的曲目,内容竟是歌颂朝廷赈济灾民、平定邪教、北境大捷的故事。词曲虽稍显首白,但情真意切,旋律优美,加之女子唱功了得,竟将一段主旋律题材唱得婉转动人,台下不少百姓听得眼眶发红,掌声经久不息。
柳文清大加赞赏,正要宣布通过,台下人群中忽然站起一个身穿儒衫、面有酒色之气的中年文士,高声喝道:“且慢!”
众人愕然望去。那文士跌跌撞撞走到台前,指着台上的苏小小,对柳文清等人拱手道:“诸位大人!此女所唱,词句粗鄙,有违雅正!更兼内容阿谀谄媚,近乎俚曲,岂可登大雅之堂?若让此等节目上了‘春晚’,岂不惹天下士人耻笑?我大熵以礼乐文章立国,陛下亦当亲贤臣、远伶人,岂可令此等优伶之辈,于御前卖弄风情,混淆视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