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坡,位于云州东南八十里,是一片地势起伏、视野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。张老将军的五万大军在此背靠一处名为“鹰嘴崖”的险峻山岭扎营,营垒相连,壕沟纵横,鹿砦林立,更有新布设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远远望去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刺猬。
陈默带着五千精骑和部分工匠营,于次日傍晚悄然抵达落雁坡大营。他没有惊动太多人,只召见了张老将军等前线主要将领,听取详细军情。
“陛下,黑狼军主力约七万人,目前仍驻扎在云州城内及城外大营。连日来,他们派出大量游骑,在方圆五十里内侦察、劫掠,并与我军外围斥候发生多次小规模冲突。胡骑确实剽悍,尤其擅长骑射和快速迂回,我军斥候折损不小。”张老将军年过六旬,精神矍铄,指着沙盘汇报,“但他们似乎对我军新设的这些铁丝网和深垒颇为忌惮,几次试探性靠近,被弓弩和铁丝所阻后,便不再硬闯,只在外围游弋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铁丝网虽然原始,但首次出现在战场上,其阻拦和迟滞骑兵的效果,看来是达到了预期。
“云州城内情况如何?百姓……还有幸存者吗?”陈默问。
张老将军面色一黯:“据冒死潜入的探子回报,胡人破城后,进行了数日屠城……十室九空。仅有少数躲藏在隐秘地窖或提前逃出的百姓幸存。胡人将云州作为前进基地,囤积粮草,修缮城墙,并在城内……驱使我被俘军民,似乎在赶造什么大型器械。”
赶造器械?结合白小莲的情报,很可能就是在利用被掳的工匠,仿制或改进攻城武器,甚至可能包括对“轰天雷”等火器的逆向研究。
“我军士气如何?”
“云州陷落,同袍罹难,将士们皆怀愤懑,求战心切。但末将谨遵陛下旨意,严令不得浪战,只固守营垒,以弓弩、陷阱、夜袭等方式不断袭扰、消耗胡人。目前士气尚可,但若久拖不决,恐生焦躁。”
陈默理解。血仇在眼前,却只能看着,对军心是种煎熬。
“再忍耐几日。”陈默沉声道,“李将军那边很快会有结果。一旦地道被毁,胡人后路和情报来源受阻,必然焦躁。届时,才是我们寻找战机的时候。传令下去,告诉将士们,朕与他们同在,血仇必报,但需等待最锋利的刀出鞘的时机!”
“是!”众将领命。
陈默又亲自巡视了营防,检查了铁丝网的布置和“轰天雷”、“火箭”的储存情况,并让工匠营在几处关键隘口,秘密埋设了用陶罐封装、引信延时的“地雷”(大型火药包)。这些原始火器数量有限,工艺粗糙,可靠性存疑,只能作为奇兵使用。
夜色渐深,陈默回到中军大帐,正对着地图思索破敌之策,亲兵来报,说李将军派人押送几名重要俘虏到了,其中一人,身份特殊。
“带进来。”
几名被反绑双手、蒙着头套的俘虏被推了进来。亲兵扯掉头套,陈默目光扫过,落在中间一人身上时,眼神骤然一凝。
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,头发稀疏花白,满脸深刻的皱纹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,看上去像个乡村老塾师,毫不起眼。唯独那双眼睛,初看浑浊,细看却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、与其外貌年龄不符的锐利精光。
“陛下,此人便是在黑石谷地道出口处抓获的。当时他正指挥几名胡人武士,试图通过地道向外传递消息。其随身携带的印信显示……”李将军派来的校尉顿了一下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,“此人……极可能就是白莲教最高首领,自称‘无生老母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’!”
无生老母代言人?白莲教的最高教主?!竟然在这个时候,在这种地方被抓获了?!
大帐内瞬间安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身上。
老者(暂称其为“灰袍人”)抬头,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默,没有任何惊慌失措,反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,声音沙哑难听:“呵……大熵皇帝,陈默。老朽久仰了。”
陈默示意左右稍安勿躁,走到灰袍人面前,仔细打量他:“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、聚敛钱财、勾结胡人、害死无数百姓的‘代言人’?”
“装神弄鬼?”灰袍人低笑,“世人愚昧,需以神鬼导之。聚敛钱财?无财何以成事?至于勾结胡人……陛下言重了,不过是借力打力,各取所需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