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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心(第2页)

马芳没说话。他走到那块破木板前,用脚拨开。地面上的印子还在,虽然被木板压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他蹲下身,用手把土抹平,又抓了一把干草屑撒上去。动作很稳,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
“他起疑了。”沈昭宁说。

马芳没停手。直到那片地面和周围再无区别,他才站起身。“不止。”他说,“还有警告。”

沈昭宁这才发现自己的牙关咬得死紧,腮帮子酸得发胀。她慢慢松开,下颌骨发出一声咔嗒。

“他最后那句话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是吓我们,还是……”

“都是。”马芳说。

沈昭宁想起乌恩其说这话时的样子。他拍着马芳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像拍一匹听话的马。语气和赏马料的时候一模一样,甚至带着点笑。

可马芳肩上的衣领还是歪的。那块烙印就在底下,隔着层布。

马芳看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肩上,伸手把衣领正了正。“别看。”他说。

沈昭宁把视线移开,落在帐篷角落。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着这顶帐篷。哈尔巴拉?其其格?还是那些因为汗王赏识而嫉恨的眼睛?明处的,暗处的。

马芳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。火光在他脸上勾出轮廓,眼睛隐在眉骨的阴影里,黑沉沉的。

“东西,一样样分开藏。”他说,“不能都放在这里。”

沈昭宁点头。干粮,盐,火折子,御寒的皮毛,还有那把贴身藏着的小刀。每一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藏在哪里,怎么藏。

“路线记在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图,不能再画了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。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“不能急。”马芳站起身,“现在走不了。得等。等雪化透,等风转向,等最乱的时候。”

最乱的时候。沈昭宁想起陈三平说过的——去年春天,两个部落争夺草场,死了三个人,整个马场乱了好几天。

帐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,卷着雪沫子扑在毡壁上。她缩了缩肩膀,脖子上的汗毛竖起来。

“那就等。”她说。

马芳看着她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一会儿亮,一会儿暗。他看了她好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不怕?”
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怕什么?怕乌恩其?怕走不了?怕被抓住?她想了想,发现自己好像分不清了,所有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

“怕。”她说。

马芳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旧铲,挪到帐篷角,弯腰扒地上的马粪碎草。铲子豁了口,蹭在地上不是顺滑的沙沙声,是磕磕绊绊的刺啦刺啦,一下一顿。

沈昭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。背上的肌肉隔着衣服绷出印子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,盖住了半个帐篷的地面。

“马芳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铲子停了。“嗯。”

沈昭宁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说什么呢。说怕?他已经知道了。说走不了?都知道走不了。说乌恩其那双手拍在他肩膀上的时候,她差点站起来?说了又有什么用。

她低下头,捡起皮袄,捏住滚到脚边的针。针尖在暗里亮了一下,她没抬头。

针戳进皮子,得用力顶一下才能穿过去。指腹上那个针眼还在,每顶一下针就硌着那点伤,酸酸涨涨的疼。她盯着针脚,一针一针地数。

数着数着,手就不抖了。

“会走的。”马芳忽然说。铲子停了,声音从帐篷角传过来,闷闷的,“会走的。”

沈昭宁没应。针尖扎进皮子,用力顶过去,线拉出来,又扎下一针。

会的。她在心里说。

帐篷里只剩穿针的闷响,和铲子蹭地的刺啦声,混着帐外风雪,一声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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