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,她更不愿意提了,有很多原因,其中一点是她不想哥哥变成只会令人惋惜的存在,以至于那些认识哥哥的人,变得更加弥足珍贵
因为李绪青是哥哥生前的朋友,在元月心里,他能够了解哥哥的想法,所以她习惯用他的认可来替代不在了的哥哥的支持。
十月,元月成为工作室的正式员工。
店里平时只有一些体验课,工资不高,但很轻松,没有客人的时候,元月就和其他人一起聊聊天、泡泡茶、勾勾毛线。
有一次午休小憩醒来,躺在昏黄的休息室里,元月莫名想起夏奶奶家的也有一条类似的白色粗布纹理窗帘。她在夏奶奶的膝头睁开眼睛,窗帘就在她头顶飘啊飘,然后哥哥的脸忽然出现,笑着说:“醒啦小满。”
她揉揉眼睛爬起来,伸手要哥哥抱。李绪青等在一旁,没有多余的表情,元月却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。她也不理睬,又要哥哥给她穿鞋子。
小时候大人们爱说她娇气被宠坏了,李绪青估计也是这么觉得。
后来初中他训练她跑八百米的时候,倒是给她系过一次鞋带,是看不下去她的鞋带总是散,教她实在不行就系两个结,她说:“可是两个疙瘩不好看……”
蹲在她面前的李绪青冷冷抬眼,元月噤声不敢再多说。
这段时间,元月经常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。
她偶尔会见到李绪青,匆匆一面,在他来水岸拿东西或者监督维修进展的时候。有几次他来元月都不在家,听工人说起才知道,因此,元月有点怀疑李绪青在避她。
但这很没有根据,更何况李绪青还补送了她今年的生日礼物,一大箱她喜欢的品牌的全色号毛线。这让元月忍不住又想入非非,去年她生日那天,李绪青到底是忘了,还是像她一样,只是犹豫着犹豫着才没有发出消息?
他会有犹豫的时候吗?
但她没想求证,只是问李绪青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,她还准备把去年的礼物给他补上。
李绪青说不用,元月不肯:“哥,你说下嘛,这次我不会再送你那些我自己做的东西了,真的。”
李绪青看她,元月很真诚地朝他眨眨眼睛。
从她11岁的生日,他们开始给对方送生日礼物——反正以前他们是没有单独给彼此送过的,都是并在哥哥的份里。
但是呢,那时候李绪青送的礼物总是一个不由分说的礼品袋,里头装着时下最潮流最时尚的东西,她不需要不喜欢,但有礼物收、有人记得她的生日,还是很开心的。
直到她高中,李绪青发现她会珍藏同学送的生日贺卡,一些便宜无用但自己做的小玩意儿,才不再送那些对于学生党来说过于奢侈的东西。这几年则是送一些古董玩偶、漂亮餐具或者手工艺术品,而她都是给李绪青织围巾帽子毛衣、刻小木雕画小卡片,乐此不疲。
元月以为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礼物,但近来反省,她确实从来没再见过她送的那些礼物的踪影,才意识到自己的以为是,她觉得很有心意,但那些对李绪青来说过家家似的玩意儿,大概是废物垃圾。
所以当李绪青说她一定要送的话,就像以前一样送些自己做的就行,元月莫名听出一丝毫无期待,于是坚决否认并承诺:“不不不,这次我一定好好给你准备礼物。”
“我没有什么想要的。”
怎么会呢,元月倒是怕他想要的她买不起。
“……那我就按我的想法送了?”
李绪青算是默认了。
真难讨好啊。
其实直到现在,元月都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李绪青,他就像一栋她经常路过却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建筑,她根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样的,他是空心还是实心。她仅仅只是熟悉他一些脾性,比如他对他认为重要的事,有不可冒犯和撼动的态度,而对于其他小事,他向来懒得多费口舌。
元月准备好了礼物,却不知道怎么送出去,想给李绪青过生日,又怕他有约。他们不是一个生活圈子,现在又不是邻居了,见面倒变得不易。
但她读大学的时候,李绪青是时不时来找她的那一个,每次来仿佛上级莅临,从她的学习到生活一一指导,而她因为迟到的叛逆期,不再像初高中时那么听话,也不太想见他。
风水轮流转。
搬回自己家的周末,李绪青来了,他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元月根本没什么行李,但很高兴地指挥他把花瓶搬回去。
正收拾,有快递上门,是她买的火锅食材。
元月一边把生鲜蔬菜一件件放进冰箱,一边问:“哥,等会一起吃火锅吧?”
没听见李绪青的回答。
元月把冰箱门关上,看向在修剪花枝的李绪青:“我好像买太多东西了,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合情合理的理由,李绪青答应了,元月雀跃地去准备食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