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觉星的眼前是一片湖,一片波光荡漾,缘泛金光的湖。
湖中一根虬曲枯枝,枝上一只独脚而立的白鹤,脖颈弯折将头埋到修长的鹤羽中,谁也不搭理的样子。
环顾四周,似乎只有他们几人,不见天远大师,不见云木,也未闻生息。
舒觉星定了定神,心中不由渐渐泛起得意来。照目前来看,虽说他最终并未解开阵法,但进度显然在他人之上,依然是他赢了。
几人左顾右盼,待周身的雾完全散去后,东面忽而显出一个白色翩跹的身影,正是肃立的虞断初。她手中抱着一枝新鲜灿烂的白梅,也不知何时到达的,与他们相望对视。
她身旁的书童垂着眉眼,仿佛与舒觉星不曾往来。那些跟着她的“虞断初派”不见踪影,不知是被她甩开了,还是自己没跟上。
舒觉星还未完全舒张的笑容慢慢冷下来,继而转为铁青,抿着唇盯着虞断初,又想到自己被假扮的书童愚弄一事,更是心中可恨。
“诸位大侠,时辰已到。”
正这时,空中传来天远大师声讯,飘渺辽远,有如天音。
话音一落,雾气便如撤兵般完全退散,连带着身后的梅林也一并卷走,众人定睛一瞧,各路人马分散多处,或远或近,或成簇或零落。
牧松之目光扫过,离他们最近的两团,一团以任霜刀为首,人数多些,其中有曾打过交道的皮忠和耿二娘,另一团则不过三两人,由他未曾照面的一位年轻男子打头,这男子脸侧垂着两绺长须,各自被一颗红得发亮的珠子妥帖束住。牧松之注意到他没有佩武器。
见此奇景,乌藻月不由惊叹道:“这天远大师简直是呼风唤雨,应该叫天远仙师才对。”古序也点头附和。
庄奉卿笑了笑,没有说话,舒觉星斜乜二人道:“机关术罢了。”
牧松之心想,能构筑并运行如此庞大的一套机关,即便不是仙师,也称得上手眼通天,因而对天远大师顿生敬佩。
即然机关已撤,目也能视,众人便朝着湖边聚拢,虞断初也走近了些,只是不说话。
不一会儿,众人便攒在舒觉星与虞断初身后,语声嗡嗡地讨论。
“大师,这究竟是什么情况,是谁赢了?小堂主?”有人高声问道。
“我看,说不定是虞女侠。”又有人反驳。
“只可惜,没有人赢。”
争吵间,天远大师应和出声,自众人头顶掠过,学那白鹤单脚立在枯枝上,然而他衣衫潦草,身型高大,实在没有白鹤的风雅,反倒如同一个罗汉。
白鹤被惊动,伸颈瞧了他一眼,拍拍翅膀飞走了。云木也从一旁走来,垂手立于湖边。
“大师,怎么说?”说话的是任霜刀,他向前一步,直问道,“没有人赢是什么意思?我看小堂主与虞女侠二人离这湖边最近,难道他们也没有解开阵法么?”
“鹤都飞走了。”天远大师有些不快地回道,“还解什么阵法?”
“也就是说我们白忙活一场?”有人道,“这叫什么事儿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。
他们原本想着,即便自己解不出,总也有别的能人可以成功,到时候还可以凑凑热闹,看看那宝物是个什么样子,现在倒好,白忙活了大半个月。
“大师,要不你把那玉佩给我们看一眼呗,大家这半个月也不容易,就当给大家伙儿涨涨见识。反正没有人赢,你别把它给任何人就是。”不知是谁高声了这么一句,竟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,均开始“就是就是”地叫嚷起来。
天远大师皱起眉正要开口,舒觉星冷哼道:“丢人。”
舒觉星身后的人听了,不高兴道:“小堂主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你们输不起,废物。”舒觉星不客气道。
那人阴沉着脸欲回击,任霜刀抢先一步道:“小堂主这么大的口气,不也没赢吗?”
“我又没那么恬不知耻地要求天远大师拿出宝物,况且,”舒觉星斜睨他,“你一个落后这么多的人,又有什么资格说话?”
任霜刀没有被他激将,顺着道:“我自然是不如你,但有人可未必。”
他转头对天远大师道,“大师,阵法未解也就罢了,但进度总有先后,你且告诉大家,虞女侠和小堂主究竟是谁更先一步,此事可关乎我与小堂主和庄奉卿的约定。”
他这么一提,众人便想起了此事,均好奇地在舒觉星和虞断初之间看来看去,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舒觉星庄奉卿与虞断初动也不动。
牧松之悄无声息地靠庄奉卿近了一步。
天远大师似乎是金鸡独立累了,终于施展轻功回到岸上,凑到舒觉星跟前瞧了瞧,又转身凑到虞断初跟前望了望,好似于菜场里在两颗不分伯仲的白菜间犹豫不决。
尔后,他叹了口气,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,道:“世上就是有如此巧合之事,他们二人在同样的时间,到达了距湖边同样距离的地方。依我看,他们二人同样聪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