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波火油弹落在第一道壕沟和第二道壕沟之间的时候,贝恩正在城墙上摇弩炮的摇柄。
他是第三营的弩炮手,今年二十八岁,在北境待了六年。昨天晚上他跟同屋的皮特打赌,赌今天会不会打起来。皮特说不会,他说会,赌注是一壶酒。他现在没心思想那壶酒了——火油弹爆炸的声音太大了,震得他脚下的木板都在颤,火焰从地面窜起一人多高,桔红色的,带着黑烟,热浪从北边扑过来,像有人把一炉炭火推到了他脸上。
“贝恩!”皮特的声音从右边传来,“你看到了吗?!”
“看到了!”贝恩用力摇动摇柄,弩炮的弦被一点一点拉紧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他的前臂绷得像两块石头,指节发白。
“你赌赢了!”皮特喊了一声,声音里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他妈宁愿输!”贝恩喊回去。
装填手是个新兵,姓什么叫什么他没记住,脸很嫩,看着不到二十岁。新兵抱起一根粗大的弩箭,往炮槽里塞,第一次没塞进去,偏了,箭头的铁尖在炮槽上划了一道白印子。
“快点!”贝恩吼。
“马上!”新兵把弩箭拔出来,重新对准槽口,塞了进去。箭尾卡在弦上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。
贝恩把炮口转向北方。烟雾已经很大了,他看不清目标,只能看到烟雾里那些模糊的、移动的黑影——苍牙的步兵在冲锋,盾墙连成一片,长矛从盾牌的间隙伸出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放!”他大喊一声,猛地扣下了机括。
弓弦释放的声音像一声闷雷。粗大的弩箭冲了出去,穿过烟雾,落在苍牙的盾墙上。他看不到打中了没有,但他看到那片黑色的潮水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,缺口很快被填上了。
“装弹!”他回头朝新兵吼。
新兵的手在发抖,弩箭在炮槽里滑来滑去,塞不进去。
“别抖!”贝恩抓住弩箭,对准槽口,往里面一推。箭尾卡住了,“咔嗒”。他又开始摇摇柄。他的手臂也在抖,但他没有停。
第一道壕沟后面的掩体里,哈克斯也在装填弩机。他今年三十二岁,在北境待了七年,装填弩机的速度是全营最快的。科恩从旁边的掩体里探出头来,朝他喊了一句:“哈克斯!你那边还有多少箭?”
哈克斯低头数了一下脚边的箭筒。“十六支!你呢?”
“二十!”科恩把一支箭压进槽里,拉了一下弦,“省着点打!”
“省什么省!”哈克斯把弩机从掩体的射击口推出去,架在土堆上,“省下来带回家?”
科恩没接话。他的眼睛盯着北方,烟雾里那片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了。他已经能看清盾牌上的划痕和长矛尖上反射的光。
“哈克斯。”科恩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后背痒,你帮我挠一下。”
“你自己没手?”
“我够不着。”
哈克斯知道科恩不是真的后背痒。科恩就是想说话。人在打仗之前总想说句话,说什么都行。他没接这个话茬,把眼睛贴在弩机的瞄准线上,盯着烟雾里那些移动的黑影。
一个黑影从烟雾里露出来了。不是模糊的轮廓,是清晰的、具体的——一个盾手,盾牌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白色划痕,可能是之前打仗留下的。盾手后面的长矛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矛尖。
哈克斯扣动了扳机。
弩箭射出去了,“咚”的一声,正中盾牌。铁尖穿透了盾面,盾手往后踉跄了一步,但没有倒下。他后面的长矛手跨过他的位置,继续往前冲。
哈克斯抓起第二支箭,往弩机里压。他的手指卡了一下,箭尾没对准槽口。他用拇指顶了一下,推进去了,拉弦,瞄准,扣扳机。这回射中了一个长矛手的大腿,那人倒下去了,被后面的自己人踩过去了,连喊都没喊完。
“打中了!”哈克斯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