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侍卫匆匆而去,来观礼的客人们面面相觑,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?
水色气得用力跺脚,幸好被沧溪拽住,否则早就追出去了。
东涯沉着脸转向客人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诸位大人请放心,三个时辰内,新娘必定返回,绝对不会误了今晚的洞房花烛,来人,开宴!”
凌王府的下人果然是训练有素,片刻间,零乱的桌椅便收拾完毕,一桌桌丰盛的酒席摆上大厅,这种时候谁还敢有反对意见,纷纷落座,一时之间,杯斛交错,倒真有几分喜乐的气氛。但实际上,许多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祈祷,希望新娘快快回来,免得连累他们,同时在暗中猜测,为什么凌王那么肯定,新娘会在三个时辰内返回?
东涯交代完毕,便离开了大厅,大家也不多问,凌王妃当众被人劫走,下落不明,他若能安心坐在这里陪酒,那才奇怪呢?
最镇定从容的反倒是燕空城,他竟借机和九焰的诸位大臣们拉起关系来,挨桌地敬酒,嘴里说着奉承之辞,态度却不卑不亢,不留丝毫痕迹,在这之前,他早已做过一番调查,对九焰这些亲贵的性情喜好了如指掌,所以专门找他们喜欢的说,再加上他形容潇洒,体态风流,谈吐文雅,竟让不少大臣忘了他的身份,与他推心置腹起来。
有燕空城左右周旋,厅内还真的热闹起来,众人也开始互相比酒,早已把新娘被劫的事情抛诸脑后,反正新郎又不是自己,既然来了,干脆就开怀畅饮一番,烦心的事留给凌王就好。
不知为什么,沧溪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,再加上挂念倦夜和千羽,便起身想离开,谁想,燕空城竟似一直注意着他,见他要走,立刻拦住了他:“沧王殿下,上次殿下到泽越,发生了诸多误会,又因不知殿下真实身份,以致在下未能尽地主之谊,一直抱愧在心,今日真凶已经伏法,还望沧王殿下也能尽弃前嫌,以期两国永远交好,再不动干戈。”
对于延平王妃一案,两国极有默契,幕后元凶就是秦九卿,他死了,这件事也跟着结束。
其实沧溪对燕空城本人极有好感,只是一想到还君夜的惨死,心里难免介缔,可是又心知,许多事情绝非个人之过,泽越九焰的纷争由来已久,再加上野心之辈在旁推波助澜,一场战事下来,牵连了多少无辜,这已不是个人的是非恩怨了。
所以沧溪心里纵有许多无奈,表面却不能流露:“侯爷说得哪里话?本王也希望两国交好,恢复贸易往来,曾经发生的既属误会,便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沧王仁厚,燕空城愿以一杯水酒相敬,谢沧王以苍生为念,既往不咎。”
两人碰杯,饮尽杯中酒,相视而笑。燕空城明显有结交之意,所以并没离开,反而与沧溪谈起了国家大事,两人皆是胸有丘壑,才华横溢之辈,谈得极为投机,只是沧溪因为担心倦夜,难免心不在焉,但此时此刻,又不好表示出来。
远远的,似有喊杀声传来,厅内诸人不由安静下来,错愕地看着身边的人,发生了什么事?
一个将领级人物奔进大厅:“诸位大人,凌王已经发现敌踪,正率人追捕,难免纷乱,诸位不必介意,请自行饮酒,凌王很快便会赶回。”
京卫冯大人有些醉意地站了起来:“那我负责京中防卫,也得出去看看,以防有人……嗝,趁机生乱。”他身旁的张大人也摇晃着站起来,“喂……想跑吗?今天我非把你喝趴下不可……”拽住冯大人,就往椅子上按,冯大人本来要挣脱,也不知怎么,身体突然就软了下来,趴倒在桌子上,张大人哈哈大笑:“这就醉了……我还没开始灌你呢!”
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大笑,沧溪却皱了皱眉,因为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,竟隐隐有杀伐之势,他再也忍不住了,站了起来,谁想,燕空城竟然又按住了他:“沧王,此时此刻,你还是待在这里为好?”
“为什么?”沧溪愕然。
燕空城一派悠然:“你没注意吗?凌王的许多下属都在注意你,谁不知道倦夜是你的知交好友,他们在防备什么,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?所以为了避嫌,你啊,还是不管此事为妙,况且,你根本不必担心……”眨了眨眼,“对于倦夜来讲,人多势众这个词并不适用。”
可是不知为什么,沧溪总是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,可是一旁燕空城又在殷殷劝酒,他作为九焰之王,面对别国使者,总不好冒然离席。水色却没有他的顾忌,转身奔向厅外,但人还没到门口,便被小小白拦住了。
“你去哪里?”小小白黑衣黑袍,与眼前喜庆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。
水色轻蔑地看她一眼:“凭你还不配问我,滚一边去!”
小小白眯起了眼睛,弯月一般可爱,但眼中透出的锋芒却如沁骨的寒风:“我奉命在此,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凌王府,违令者,杀!”
水色脸色也冷了下来:“若是我记得不错,你是泽越人,却怎么管起我九焰的事?”
“我只听主人号令,其他的一概不问。”
“燕空城?”水色心头略过一丝惊疑,他为什么封闭凌王府,又凭什么封闭凌王府,今日在座的都是九焰权臣,燕空城只是泽越的使臣,怎么会有这个权利?除非是凌王的托付,只是他们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?
水色越想越觉得不对,更是急着离开,只不过,她刚刚迈步,便看到两只燕子迎面飞来,疾如闪电,想也没想,两条箭鱼已经随手甩出,奇准无比地刺穿了黑燕。
更多的燕子飞来,形成四面合围之势,而各式各样的鱼也从水色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,迎击燕群。
色彩缤纷的鱼和黑白相间的燕在空中相遇,冲撞,血肉鳞翅碎落散飞,形成一种极端残酷的奇景,偏偏又无比瑰丽。
而位于战斗中心的两人却对身外纷飞的碎尸恍如未见,神态从容像是在水翠花娇之中,只不过缓缓弥漫的煞气暴露了两人内心的杀机。
水色五指骐张,然后并拢,宛如咆哮的巨嘴:“找死!”指尖白光暴涨,形成一条巨鲨,凶猛地扑向小小白。
小小白身上的黑袍猛地掀起,宛如燕翅,翅缘闪烁寒光,比刀锋还利,骤然斩向水色。
燕鲨相撞,掀起狂风如啸,席卷而起……
“圣旨到!”
从突然打开的凌王府大门之后传来的声音静谧了所有纷乱,一个皇宫内侍迈步走进,直向大厅。水色茫然不明所以,丢下小小白,慌忙跟上。
“凌王东涯接旨。”
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涯匆匆走进大厅,跪地接旨,其他大臣也连忙正衣扶冠,跪地听旨。
“朕近日身虚体弱,渐感无力朝政,凌王东涯,自幼聪颖,待下亲厚,人品贵重,深肖朕躬,必能仰承大统,特传位于凌王东涯,即日登基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东涯神态恭敬,领旨谢恩,大厅里鸦雀无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