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梦中之人该去的都已去了,难道你还有留恋吗?”
“该去的都已去了……是呀,我到底还在留恋什么呢?”
赵军侯狂笑起来,笑声中竟带着几许释怀,笑声渐弱,他的头越垂越低,直到毫无声息。
“哥!”赵蓝扑了过去,扑通一声,跪落地面……
倦夜轻轻拍了拍若有所思的燕空城:“空城,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,现在带我去见湘乐郡主,我有事问她。”
燕空城深深地看了他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:“好,你跟我来。”
倦夜实在想不到,此时的湘乐郡主竟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。她的待遇比她的父亲好得多,被囚禁在一个设着铁窗铁门的房间里,饮食都有专人递送。可是她的情况却比赵军侯还不如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干枯的头发散乱在肩头,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,额上的黑色肌肤散着腐败的气息,哪还有当初的风华绝代?
尤其那双呆滞的眼睛,茫然地看着前方,无论倦夜问她什么,都是毫无反应,就像是魂魄早已离开了一般。
倦夜深深的叹息,弯下身体,凝视着湘乐郡主: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,是悲哀赵家势力的逝去,还是在追悼曾经的辉煌,但这些东西对我来讲,都是无关紧要的,我只想知道月夕的下落,我相信,你一定知道,对不对?”
湘乐郡主终于有了反应,她的眼睛动了动,缓缓地凝向倦夜,她的眼神蓦然变了,变得凌厉而怨毒,沙哑着声音吼:“是你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你竟然问月夕在哪里……哈,我倒想问问你,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?”
倦夜一怔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与月夕的交情你不是不知道?”
“哈哈!交情?”湘乐郡主狂笑,“倦夜,我不得不佩服你,这八面玲珑,两面讨好的功夫谁也没你做得好?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你一边与月夕称兄道弟,一边与昭和暧昧不清,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。”
倦夜的脸色变了:“湘乐郡主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能有什么意思?我现在已是阶下之囚,哪还敢再说什么?”湘乐郡主笑着笑着,突然用双手捂着脸,哭了起来,“倦夜,你到底想要什么?你可知道,月夕临走的时候,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,却看也不看我一眼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?”
倦夜猛地抓住湘乐郡主的肩:“什么临走?告诉我,月夕到底在哪里?”
湘乐郡主又开始大笑:“哈哈,我偏偏不告诉你……他就在这里……可是你们谁也找不到他……我谁都不告诉……月夕是我的……是我一个人的……”
倦夜看着湘乐郡主狂乱的眼神,心里越来越冷,但另外一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,他突然推开湘乐,奔向屋外,等候在外面的燕空城慌忙跟了上去:“倦夜,你怎么了?”
倦夜直奔承华殿,穿越过一处处楼阁,依然没有停住的意思。燕空城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,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只能吩咐守殿的卫士们不得阻拦。
站在花园中,倦夜的那种感觉更是强烈,他双目四顾,焦急地寻找着。
燕空城实在忍不住了:“倦夜,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
倦夜抓住了燕空城的手,激动地说:“月夕就在这里,一定是的。”
燕空城呆了呆:“……怎么可能?”
倦夜却松开了燕空城,直奔花园深处,果然在嫣花烂漫中,见到了一棵挺拔的小树。
可是如今的小树竟有了枯萎的样子,半黄半绿的叶子干卷了起来,树干也有了剥落的地方。
一双透明的翅膀飞舞于树下枝端,竟是萤提着一桶水,在辛苦地浇灌小树。
萤也看到了倦夜,惊得打翻了水桶,呆呆地看着他。
倦夜已经没有时间理她,怔怔地来到小树旁,颤颤地伸出了手,抚摸着粗糙的树干,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:“月夕……我来晚了……”
倦夜的泪滚落树下,渗进泥土,流进小树的根部,小树轻轻摇晃起来,淡绿的轻烟中,树皮逐渐剥落,幻现出月夕的身体,慢慢地软倒在倦夜的怀中。
“月夕,月夕。”
倦夜痛心地看着月夕惨白的脸,我不该丢你一个人在这里,对不起,月夕。
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燕空城虽然惊异,却并不意外,他早就察觉这棵小树出现得诡异,却没有深究,或许下意识地在保护月夕。
月夕无力地睁开了眼睛,眸中映出倦夜焦虑担忧的面孔,欣慰地笑了:“你没事……就好……我一直担心你……”
“月夕!”倦夜紧紧地抱住月夕,心里好恨自己,不能及时回到月夕身边。
月夕一直在笑,虽然笑容很轻很弱,却很是开心:“倦夜,不要担心我……一切都结束了……对我来讲……是最大的解脱……我活得好累好累……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……我想啊想……终于发现了……一个大秘密……”
倦夜强忍着心痛:“什么秘密?”
月夕吃力地抬起头,凑近了倦夜的耳朵,轻轻吐出了四个字:“我们……已经认识了……几千年……”
然后,他的身体软了下去,再也没有动静。
萤缓缓地跪坐地上,无声地哭泣。
倦夜一动不动,蹲在那里,痴望着怀中的月夕,月夕唇边的笑容淡淡的,有如一片云烟。
绿色的轻烟缭绕,月夕的身体渐渐淡化,最后凝成一颗树种躺在倦夜的掌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