倦夜淡淡笑了,那一笑,万般风华。
圣使也在笑:“我的名字叫阿挪,你呢?”
“倦夜。”
阿挪沉默了一下:“倦夜?你是人类,并非狼族之人,怎么会有名字?”
倦夜明白了她的意思,圣使果然非同一般,竟一眼看出自己不属于狼族。狼国的人类不是奴人就是食人,却都没有名字,所以他这个有名字的人就显得异常怪异了。她先问名字,竟是另有目的,让他连否认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倦夜不在乎地耸耸肩:“什么事情都有例外的,不是吗?”
“哦,你就是那个例外吗?”
阿挪从铜镜中走出,金红色的长发摇曳在地,她走到倦夜身前,两人距离很近,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。
阿挪轻轻地抬起手,温柔的手指从倦夜的额头缓缓滑下,直到他的唇,留恋不去。
倦夜的眉又忍不住皱了起来,退后一步,拉开两人的距离。
谁想,阿挪竟然又逼近一步,手指依然贴住倦夜的唇,一脸的心醉神迷:“原来人类竟可以像你这么迷人的,我从来都不知道。无论是你的眼睛,还是你的鼻子,还有这嘴唇,这头发……”她说到哪里,手指就走到哪里,嘴里逸出一声声惊叹,“怎么可以这么迷人?到底是怎样的方法才能培育出像你这么完美的人?”
“培育?”倦夜捕捉到她话中一个奇怪的词,拨开了阿挪的手。
阿挪惊愕地看着他:“你……竟敢反抗我?”
倦夜哭笑不得:“难道我得任由你轻薄吗?”
阿挪怪异地看着倦夜:“既然是人类,就应该懂得,服从才是你们的天职。”
倦夜反驳:“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需要服从。”
阿挪表情更奇怪了:“你是人类,你竟然说你不需要服从,为什么?”
“那是因为我虽是人类,却并不认为自己低贱,我有着不输于狼族人的力量,有着不输于狼族人的智慧,我为什么要对你们狼族人俯首贴耳,奴颜婢膝,任你们狼族人差遣使唤,打骂凌辱?”
阿挪愣住了,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,她从没想过人类为什么要服从于狼族,因为这是早已注定了的事实,这种传统已经沿袭了近千年。没有人置疑过,更没有人反抗过,狼族人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,竟然忘记了给这个事实再加上一个理由。
阿挪眼中光芒渐盛,充满了幻异的色彩:“如果我要你臣服于我呢?”
“那只有两个可能。”
“哪两个可能?”
倦夜淡淡一笑:“不是我脑袋出了问题,就是你脑袋出了问题。”
阿挪大笑,那种肆无忌惮的艳美放射开去:“倦夜,我要定你了。”
随着笑声**漾,周围的景物骤然发生了变化,堂皇明丽的颜色被一种让人窒息的阴暗所代替,倦夜站在灰色的山坡上,天很低,浓黑的颜色像是随时要压到头顶。山间没有一株草,一棵树,只有灰暗的泥土,不带一丝生机的存在着。
浑然昏黑的天地间,只有倦夜一人,渺小而孤独。
空中突然现出一面巨大的铜镜,镜子中现出阿挪的身影,她俯视倦夜:“倦夜,现在你还坚持刚才的说法吗?”
倦夜微笑:“你说呢?”
“你看看山下。”
倦夜望去,竟见山下的土地中,一排排尖锐锋利的刀刃破土而出,像是骤然生出的小树,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顶蔓延。
整齐而闪亮的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地中显得异常刺眼,当它们冲出泥土的时候,更像是在地下憋了很久的鬼怪,恨不得摆脱身上的一切压制,就这样顶出束缚,刺向天空。
倦夜望着逐渐逼向自己的刀林,脸上一片平静,竟像是在观赏风景,饶有兴趣地看着。
阿挪似乎不相信倦夜还能保持镇定:“倦夜,当它们到达你脚下的时候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”
倦夜笑得云淡风清:“这个游戏还比较有趣!”
阿挪瞪着一派悠闲的倦夜,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一个洞来。
刀林生长的速度更快了,阿挪透过铜镜,清晰地看到刀林蔓延到倦夜脚下,可是倦夜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,虽然他本就无处可躲。
阿挪的心猛地抽紧,一把刀正由下而上刺穿了倦夜的脚背,带着血痕,挺立在那里。倦夜低下了头,静静地看着闪光的刃尖,闭上了眼睛。
于是,更多的刀刃从倦夜的脚下破土而出,依次穿过他的双脚、双腿、腹、胸……
阿挪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,连她自己都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卑贱的人类竟能牵动她所有的心思,当她看到倦夜破碎的身体无助地倒在刀林中,心里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……
阿挪忍不住走向铜镜,就在这时,倦夜已被刀山破碎的身体突然起了变化,白晰的肌肤竟突然生出黑色的毛发,俊美的面孔也在刹那间拉长,化做狼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