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渐静。
“诸位稍安。”
他语气平稳,“此剑,乃是老夫自工家铸剑神君董浪生手中取来。至于为何会落到老夫手中……个中缘由不必深究,只能说机缘如此。”
言至此,他略作停顿,目光落向那柄破碎长剑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来路,而是去处。”
此言一出,如引火入薪。
魏懿衡几乎不假思索,率先踏出一步,朗声道:“道圣既要擒那陈妖人,不如便立个章程——谁能擒得此人,这柄‘天下剑’,便归谁!”
话音未落,剑修席间便响起一片应和。
“好!”
“理当如此!”
“剑当归于有德有能者!”
对剑修而言,这条件几乎无可抗拒——擒一人,得天下剑,何其快意!
然而反对之声也随之而起。
姜守禾缓缓起身,面色凝重:
“不可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,“若以此剑为悬赏,来日天下剑修必为其生死相争。届时纵然陈妖人伏诛,世俗亦将血流成河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人神色微变。
邬皓然冷笑:“姜道友未免危言耸听。剑在则争,自古皆然,难不成因惧争斗,便让‘天下剑’永藏高阁?”
一直不这么说话的陈清扬和杨正德,这时也开了口。
“陈某以为,此剑不宜久留齐天山。无论归谁,都须早定,否则才是祸根。”
“天下剑,本就承载气运。若只以杀伐定归属,恐非福兆。”
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,道德生忽地一声大喝:“肃静!”
声如春雷炸响,滚滚回荡在齐天山巅,玉石广场嗡嗡颤动。满山议论声戛然而止,众人或闭嘴,或咽下后半句。
道德生鹤氅微动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声音恢复往日温和:“诸位莫争。此剑‘天下’既在老夫手中,如何处置,自当由老夫定夺。”
台下众人面面相觑。虽有不少剑修眼中贪色未褪,可面对一位怒意未消的道家圣人,谁也不敢在此刻强当出头之鸟。即便强横如魏懿衡,也只是眯起双眼,指尖轻抚“问鼎”剑鞘,静待下文。
道德生长吸一气,袖袍一挥,直指那柄微微嗡鸣的天下剑,语破天惊:
“此剑汇集天下水土气运,更含陈妖人所留一线开天真意。老夫决意——以此剑为基,重铸齐天山北峰法座,在这问道台上,重建飞升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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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四座皆寂。
对这方被禁锢千载的无名天下而言,“飞升”二字重若千钧。陈尘那一剑虽劈碎了登天之路,却也斩断了无数老怪的长生梦。如今道德生要重建飞升台,无异于在荒原之上投下了一点星火。
然而片刻之后,山巅反而陷入一片异样的安静。
多数人沉默不语。
众人心知肚明:飞升台即便重建,真正能受益者不过寥寥。能入飞升境者本就屈指可数,可借此离开此界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对大多数人而言,有与没有,其实并无分别。
可偏偏,这又是一桩谁也无法指摘的“好事”。
无人出声反对。
魏懿衡站在原地,神色如常。他如今已是飞升境,若飞升台重开,便不必再冒险探寻十四境之路,自然乐见其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