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里,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样板戏。
过了好半天,那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才“哗啦”一声推开。
探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脑袋。
刘得贵。
粮库保管员,王若海的铁杆狗腿子。
这人平时仗着手里这点权力,雁过拔毛,没少干缺德事。
刘得贵嘴里叼着根牙签,眼皮子都没抬,斜睨了苏阳一眼,又慢悠悠缩了回去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农场的大红人苏干事吗?”
声音阴阳怪气,透着股子酸味,“不在大礼堂戴大红花,跑这儿闻霉味来了?”
苏阳懒得废话,手指夹着批条,从栏杆缝隙递了进去。
“养猪场领饲料。上个月批下来的,三千斤陈化粮,五百斤豆饼。”
批条在风中抖动。
刘得贵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端起紫砂壶,滋溜吸了一口茶水,漱了漱口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,将茶水吐在窗外的水泥地上。
正好吐在苏阳脚边。
“领不了。”
苏阳神色不变,只是收回了手:“理由。”
“盘点呢。”
刘得贵翘着二郎腿,晃着脚丫子,“上面有令,秋收在即,为了防止资产流失,全场物资封存盘点。什么时候盘完,什么时候开库。”
“要盘多久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刘得贵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,“咱们粮库这么大,人手又少,怎么也得个十天半个月吧?或者……两个月?”
两个月。
正好是赌约的期限。
这己经不是暗示了,这是把“针对”两个字首接拍在了苏阳脸上。
苏阳笑了。
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老刘,那批陈化粮本来就霉变得厉害。再闷两个月,容易发热自燃。这责任,你担得起?”
“这就不用苏大干事操心了。”
刘得贵翻了个白眼,伸手就要关窗户,“反正啊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这门也开不开。您哪,请回吧!”
“啪!”
窗户被重重关上,还从里面插上了插销。
周围路过的几个知青和职工,看到这一幕,纷纷停下脚步。
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苏阳耳朵里。
“看见没?这就是得罪周场长的下场。”
“太惨了,连霉烂的陈粮都给断了,这猪还怎么养?”
“苏阳这次是真完了,神仙难救啊……”
那些目光里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更多的是一种“早知如此”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