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寻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极风拳馆。
她站在巷口,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老城区的梧桐树遮天蔽日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中混着炒栗子的甜香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。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适——太混乱了,太复杂了,有太多信息不受她的筛选和控制。
她穿着一套全新的黑色运动装,头发罕见地扎成了低马尾。脱去西装和高跟鞋之后,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。
但那双眼睛没有变——冷静、锐利,像冬天的海面,表面平静,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推开拳馆的门,一股混合着汗味、皮革味和消毒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冰寻的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一个声音从拳台方向传来。
冰寻循声望去。
杨茜正靠在拳台围绳上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绳圈上,另一只手拿着水瓶。
她穿着一件洗到微微发白的红色运动背心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,有几缕散落在耳侧。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,在拳馆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。
两个人隔着半个拳馆的距离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——发生了冰寻完全没有预料的事情。
她的心脏,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那种文艺作品中描写的“心动的感觉”。恰恰相反——那是一种尖锐的、电流般的刺痛,从左胸口猛地窜过,像有人用冰锥在心室壁上划了一道。来得快,去得也快,前后不超过两秒。
但冰寻的身体僵住了。
二十八年来,她的心脏从未出过任何问题。她每年两次全身体检,心电图永远像教科书一样标准。她甚至从没有感受过自己的心跳——对她而言,心脏只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泵,从来不需要关注,也从来不会制造存在感。
直到此刻。
“哟,这么准时。”杨茜从拳台上跳下来,把手里的水瓶搁到一边,朝冰寻走过来。她的步伐很随意,带着一种天生的大方和松弛,跟冰寻那种精确到步幅的走路方式完全属于两个星球。
杨茜走到冰寻面前,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你就是冰寻?”她伸出手,“我叫杨茜,你的教练。”
冰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骨节处有常年练拳留下的薄茧。拳头在手套里磨出来的痕迹,粗糙而真实。
她不该犹豫的。握手是最基本的商务礼仪。她每天要握无数次手——和投资人,和政府官员,和合作伙伴。光滑的,柔软的,冰凉的,温热的,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。
但此刻她犹豫了整整一点八秒。对她而言,这已经是异常中的异常。
最终,她伸出手,与杨茜的手握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