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灯很白。
冰寻站在镜子前,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自己的身体。
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。她拥有这具身体二十八年,却很少真正“看”它。
洗澡、换衣、处理伤口、检查心率,这些动作对她而言都属于维护。她像维护一台高精度仪器那样维护自己:清洁、进食、睡眠、训练、修复损伤。
身体是工具。
工具不需要被凝视。
可今晚,她忽然意识到,这具身体也是杨茜欲望的对象,谢聆比较过的对象,灯塔实验里被命名、被观察、被写进参数的对象。
她解开衬衫扣子,把衣服搭在一旁。
镜子里的人很陌生。
冰寻身形偏高,骨架清晰却不单薄。肩线很直,锁骨在白光下显出冷硬的弧度,像两道被冰削过的线。她的皮肤比常人白,近乎透明,胸口和左肋因为这几日的反噬留下淡淡青痕,手臂则有长期训练后的薄肌,不夸张,却紧实而克制。
腰很窄,腹部线条平坦清晰,呼吸时才有极轻的起伏。她的腿很长,膝盖和小腿骨线明显,站直时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不柔软。
不温热。
不像杨茜。
杨茜的身体有拳馆留下的力量,有常年训练后的弹性,也有活人的热。杨茜笑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阳光照过;发怒的时候,又像一团能把人烫伤的火。
冰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她第一次从非医学角度得出结论:这具身体并不难看。
甚至可以说,它是有吸引力的。
可这种吸引力太冷,太锋利,太像一个被精密制造出来的高维容器。她不确定杨茜看着她时,会不会也觉得冷。
她抬手,按住自己的左胸口。
心跳平稳。
每分钟七十四下。
比平时快。
她想起谢聆。
不是想起具体的夜,而是想起他靠近杨茜时那种不需要解释的方式。
谢聆不干净,也不高尚,但他有一种近乎粗暴的直接。他不把欲望拆成理论,不把痛感写成观察报告,不在靠近之前计算每一步风险。
他走过去。
他把人拽进当下。
杨茜需要过这种当下。
冰寻闭了闭眼。
她知道这个判断危险。
模仿一个人,不等于理解一个人。模仿谢聆,更可能只会暴露她自己的笨拙和嫉妒。
可她也知道,杨茜心底有不满。
不是因为杨茜坏。
是因为她确实等了太久。
浴室门没有完全关严。
杨茜原本只是想问她要不要处理手上的伤。她走到门口,听见里面没有水声,迟疑了一下,轻轻推门。
门缝开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