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锦:【……】
一人一统对话间,男人已经把方巾放入溪水中搓洗起来,乐锦本想说不必,见他专注,又靠了回去。
他洗完方巾,又开始清理自己的头发,以及沾了血和火中黑灰的衣角。
见他洗洗这个涮涮那个,白发在太阳下泛着光,乐锦手指不由地动了动。
这头白发看起来很好摸。
况且此情此景如此眼熟,她忽地想起某个午后,自己带了只浣熊,也是方从火中逃出生天。
她尚且年幼,跑到研究所外的一条河边便失了力气,抱着那浣熊躺倒在地。
那是只白化浣熊,受了重伤,竟还挣扎着想借河水梳理毛发,差点被冲走,乐锦哭笑不得,把它压在怀里,将手上的黑灰都揉到了它头顶。
乐锦的人生并不长,大半生都作为实验品生活在冰冷的研究所。这是难得不用再担心死亡如影随形的时刻,柔软的皮毛成为安全的象征一直刻在她心头,历经诸多世界后回忆起来,颇有几分恍惚。
听着他拧袍角时水淅淅沥沥的动静,乐锦闭上了眼,终于有空仔细翻看这次任务的故事线。
这个小世界中,长丰国立国三百余年,却在二十年前被乌弥异族所破,长丰国皇帝在战争之初便暴病而亡,新君初立,长丰军权最盛的大将便忽而叛国倒戈,众人才知其生母是乌弥族人。
两国兵力差距本不算大,竟硬是让乌弥一族打进了国都,在京的皇室宗亲多被虐杀。长丰臣子先后拥立两股亲王势力,力图复国,却均以失败告终。
乌弥一族虽顺利入主,本身却不懂治理,他们视长丰国民为最下等人,严格限制其入朝为官,王室贵族奢靡享受,不断加重赋税,加上天灾不断,至今是流民遍地,大小起义不断。
十四年前,长丰最后一支意图复国的敛阳王势力落败,灭门前夕,王妃诞下一对龙凤胎,被府上仆从暗中带走,成为长丰皇室仅剩的血脉,这对兄妹便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,终将完成复国的使命。
乐锦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,一名长丰叛臣归族养老时意外见到兄妹二人,从样貌猜出其身份。
他为了抢占功劳,并未声张,只自己派了人去暗杀,按原本的世界线,兄妹二人侥幸逃过,一路流亡到了隔壁县的流民当中,并在一场同官兵的冲突中失散。
乐锦如果落地在气运之子附近,应该正好能阻止这第一场针对他们的暗杀,虽然流民是气运之子的第一批追随者,是他们的必经之路,但如果早点解决掉那个叛臣,毕竟能够减轻兄妹身份暴露,受到更多追杀的风险。
现在过去,只能先赶在那场流民与官兵的冲突时护住二人了。
思索之间,乐锦总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一会在她身上清浅地扫一下,又迅速收回,先前骑马时也是如此,这人从出了旅店后便奇怪的很,也不知这半瞎能看出什么门道来。
她睁眼,弄出些动静。
那男人直起身来,忽地向乐锦一拜,声音也如溪水一般:“在下无姓之人,单名莲,族群常年隐居山中,不知世间凶险,幸得恩人救命,愿跟随您左右服侍……”
乐锦被这一下惊得表情都端不住了,系统更是在她脑中笑得打滚:【哈哈哈哈,还玩上以身相许了,他话本子看多了吧!土不土啊!】
莲却不待她插嘴拒绝:“在下在族中时曾照顾族内幼儿,颇通家务,会做饭缝衣,会奏乐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乐锦到嘴边的话头忽地一顿。
因为她想起,这个气运之子守护的任务,基本都是发生在故事主线前,气运之子尚且年幼,磨砺尚未真正开始时,也就是说,她除了保护他们不早亡,还得顺便带孩子!
而在干清冷白月光业务时,同龄的各路主配角对她都是类似于只敢远观的态度,更别说小辈了。
荒野之中,敢独身出来闯荡,身怀武力的半瞎,这一切都透露些奇怪,但他的保姆技能真的很吸引人……
更何况就这个小世界而言,乱世之中,气运之子身边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。
或许此人别有目的,但乐锦有自信能及时杀了他,这是她对自己历经无数世界锤炼的身手的信任。
乐锦向来不是反复权衡,优柔寡断之人。打定主意留个心眼继续观察,她便开了口:“你可以叫我乐锦。服侍就算了,后面或许要劳烦你帮忙带带孩子。”她翻身上马,准备继续赶路。
莲颇为欣喜地点头,眼睛都亮了起来,跟着上马,行了一段路,神态却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。
在二人远远看到县城的城门时候,他有些按捺不住地道:“原来恩人已有孩子了吗……”
话刚出口,他又似是立刻意识到自己逾矩了,有些慌乱地补充道,“在下会万分小心服侍的。”
乐锦:“……朋友的遗孤。”
乐锦骑在前面,看不见背后莲听到她的话语,真正舒展了眉目,有几分雀跃起来。
天黑时,二人终于进了县里,在正经客栈要了两间房,约好第二天出发时间,乐锦便急着收拾自己满身狼狈去了。
莲也进了屋,却没有忙着梳洗,而是在案边坐下。
夜晚静谧,房间里只有烛影摇晃,他掏出那张布帛,摩挲片刻,缓缓展开。
目光雪亮,落定在帛上文字,哪还有白日无法视物的情态。
布帛只有一行谶语:“火光之处,命定之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