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迎过来,嘴要咧到耳后去:“哎呀,小店今天什么运气,先是赏了段雅乐,这荒山野岭的,一天还有两位贵客!您打尖还是住店呐?”
乐锦要了间房,那人也将琵琶放入琴囊,站起身来,与她见礼:“在下族中世代乐工,家在东边的深林之中,此行是要外出游历,调试琴音,见笑了。”
乐锦懒得配合这些文邹邹,只点了点头。思及他或许看不见,又开口:“我也刚从那里出来。”
小二刚收拾出乐锦的客房,正要下来招呼她入住,听到二人对话忍不住笑了:“二位客官说笑了,那可是鬼林,全是瘴气,通往的黑山更是未有人至,大灾之年流民都不敢进去求食,小店常年在此,不知见过多少恶徒向那边逃窜,也有不少游侠进去探险,可从未见过有人回来。”
难怪一路在林中见到些零零散散的白骨。想那山林的环境,也不像能定居的地方,她瞥了那抱着琴囊的人一眼。
系统在脑中又开始吐槽:【这小白脸长得漂亮,张嘴还挺能胡说八道,这小身板进咱们刚刚穿越的林子,连你杀的第一只老虎都打不过,不然就是他真是深山老妖!你可别被勾引走了!】
乐锦无意多谈,见客房收拾出来,便要壶茶上楼去了。进屋前还能听见楼下的动静:“公子若是看不清,小的扶您进屋吧?”
“天生半瞎,有劳了。”那人声音温润。
关上房门,乐锦先斟了杯茶水,闻得淡淡霉味,不知茶叶放了多久。
这家店远没有表面那么正常,从进门开始,她便一直闻到些隐约的血腥味,不知从何处来。乐锦将水倒掉,坐在床边有些犹豫。
一般黑店总爱在夜黑时杀人夺财,现在刚过晌午,她的魂体也已感受到躯壳的排斥,只得赌一把,准备让系统调试好身体的匹配度,再趁着夜色未暗悄悄离开。
说干就干,乐锦平躺下来,立刻被躯壳弹了出去,系统嘟囔着天道不靠谱忙活起来,她便飘在窗边眺望,计划着去哪边弄匹马来。
过了会,还真有匹马远远地奔来,另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进了院子,把马牵到另一头便火急火燎地跑向后厨,一个茅草小屋,掌柜和先前的小二正坐在那吃饭。乐锦的目光追过去,寻摸着房屋那头可能有个马厩。
掌柜的在他要张口前先抬手止住,站起来仰头扫了一眼,见两间客房的窗口均无人,才低声道:“狗东西,着急忙慌的做什么?”
那小二亦是悄声,几乎只有嘴唇在动,但乐锦本就五官灵敏,魂体状态更是不受躯壳限制,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中:
“出事了!咱们前两天杀的那小子,是贺县县令的独子,偷跑出来的!他身边有个仆从半夜解手被咱们漏掉了,现在一大群县兵正过来呢,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,我抄了近路才赶他们前头!”
“狗日的玩意这么命大,还回去报信!”那掌柜的骂了一声。他本就是逃犯,能在此地盘踞多年,并非多有过人之处。
乌弥族大破国都,取长丰朝而代之后,二十年间,自乌弥皇室向下一派野蛮粗放之风,各路亡命徒本就无人管辖,他帮着贺县的老县令干了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,时常交些孝敬,更是得以肆意妄为。
新县令走马上任,他们本欲消停一阵,先交好一番,谁料前几日来了个公子哥,半点不藏身上财宝,嚷嚷着要去鬼林探险,他们贪念横起,杀人夺财,竟出了大纰漏。
掌柜当机立断:“趁他们没来赶快走!不过先把这两个肉包做了。”肉包,自然是旅店仅有的两位客人。
早先的那个小二闻言道:“要用药先蒙翻他俩吗?”
“太慢了,来不及!”掌柜想了想,“那男的琴是上好木料,身上指定有货,我们仨一起上,还杀不了个瞎子?”
“至于那小娘们么……从着装便见得没几个子儿了,长得倒是水灵,杀了那男的,她还逃得到哪去?”几人邪笑几声,小二补充道,“现在各处闹灾,没粮食,她那细皮嫩肉的,吃着也不难嚼。”
乐锦在小二刚报完信时便催促系统,如今见他们进屋拿刀,更是扭头:“还没好么?”
系统将速度提到最快,cpu都要烧了:“五分钟!”
乐锦穿墙进了隔壁客房。
那把琵琶正摆在案上,男人对楼下的对话毫无所觉,正摩挲着一张布帛,也不知他个半瞎能否看清上面的文字。
乐锦无意窥探他人隐私,只希望此人可以多撑几下,等她回魂,便趁着混乱偷偷跑路。
至于救人?不好意思她自身都要难保了!善心大发很可能任务失败!
一般来说,旅店这伙人她一个干仨毫无压力,但一进这个世界,她便感觉自己的实力被压制到两成左右,大约是天道怕世界秩序被扰乱。
隔壁客房的门被敲响,是掌柜的声音:“客官,小店给您送饭来了。”
“谢谢,不必了。”男人没有抬头。话音未落,木门推开的吱呀声响起,小二持刀奔入,刀尖穿过空气发出“唰”的一声。
男人侧头听了听,举起琴便挥了过去!
他出乎意料地颇有力气,小二尚未近身便偏离了方向,一头撞上墙。
“好了!”系统欢呼一声,一股吸力猛然将乐锦吸回体内。
一切的发生不过一瞬,乐锦从床上弹坐起来,正待翻窗走人,一声木板碎裂的声音,两间客房之间的墙破了个大洞,小二一头栽了过来。
两房内几人骤然相对,空气短暂地沉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