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进了正厅。赵师傅早就备好了茶点,还有几盆温水让林老三夫妇洗漱。待一家人坐定,林母才稍稍放松些,但手还是不知该往哪放。
“娘,吃块点心。”林湛递过一块核桃酥,“这是京城老字号‘桂香斋’的,您尝尝。”
林母接过,小小咬了一口,甜香满口。她看着儿子,忽然又掉下泪来:“我儿……真出息了。娘做梦都没想到……”
林老三也抹了抹眼睛,却努力笑着:“哭啥,这是大喜事!”
林湛握住母亲的手:“娘,往后您和爹就在京城住下。儿子如今有了俸禄,虽不算多,但养家糊口足够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林母急忙道,“我们来了,不是给你添麻烦吗?你如今是官身,我们……”
“娘,”林湛打断她,“儿子做官,若是连父母都不能奉养,那这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?”
沈千机在旁笑道:“伯母您就安心住下。林兄如今是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官,俸禄足够。再说了,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帮衬呢!”
正说着,周文渊、王砚之、李慕白、陈致远也陆续到了——他们知道今日林湛父母到京,都特意过来拜见。
小小的正厅顿时热闹起来。林老三夫妇见了这么多年轻才俊,个个气度不凡,又是紧张又是欢喜。林母悄悄问儿子:“这些都是你的同僚?”
“是朋友,也是同科。”林湛低声道,“那位戴眼镜的是周文渊,在户部;那位温文尔雅的是王砚之,在礼部;那位是李慕白,在翰林院;那位最沉稳的是陈致远,在兵部。”
林母一个个看过去,心里暗暗记着。这些年轻人对二老都很恭敬,说话也实在,没半点官架子。
午时,赵师傅张罗了一桌家常菜: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时蔬、豆腐羹,还有一大盆米饭。众人围坐,林湛特意让父母坐了上座。
吃饭时,林母渐渐放松下来,话也多了:“湛儿小时候啊,最爱吃我做的蒸蛋。家里鸡蛋金贵,他爹省下钱,隔三差五给他蒸一碗……”
林老三也说起往事:“这小子打小就爱读书。村里没私塾,他就跑到镇上书院窗外听,一站就是半天。冬天冻得手脚生疮,夏天晒得脱皮……”
这些陈年旧事,林湛听得心里发酸。沈千机他们则听得认真,不时插话问问细节。
饭后,林湛带父母去看给他们准备的房间——是正房东屋,宽敞明亮,床铺被褥都是新的。林母摸着细棉布的被面,眼圈又红了。
“娘,您和爹先歇歇。坐了几天船,累坏了。”林湛温声道,“往后日子还长,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林母点头,却拉着儿子的手不放:“湛儿,娘知道你出息了。但京城这么大,官场那么深……你要小心,要稳当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林湛郑重应下。
安顿好父母,林湛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站在廊下,听见屋里传来父母压低的说话声:
“他爹,你看这被子,多软和……”
“嗯。咱们儿子,真出息了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心里慌。这京城,太大了……”
“慌啥。有儿子在呢。”
林湛站在廊下,望着院中那丛青竹。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所有的荣耀、所有的前程,都比不上屋里那两句朴实的话语,比不上父母那句“有儿子在呢”。
家人在处,便是心安。
而此刻,在正房东屋,林母正小心翼翼地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几件半旧的婴儿衣裳、一双虎头鞋、还有一本翻烂了的《三字经》。
她轻轻抚摸着那些旧物,对林老三说:“你看,湛儿小时候穿的,念的书,我都带来了。得让他记着,他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窗外,蝉声又起,聒噪却生机勃勃。竹石居这个小小的院子,因为多了两位老人,忽然有了真正的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