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吏又抽出两份:“王砚之,授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,正六品。李慕白,授翰林院庶吉士。”
王砚之松了口气——仪制清吏司管科举、学校、礼仪,正是他擅长的领域。李慕白则喜上眉梢:庶吉士虽无品级,却是翰林院的储备人才,三年后考核优秀可直接留任翰林,前途无量。
最后一份:“陈致远,授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,正六品。”
职方清吏司主管武职袭替、边关防务、舆图绘制,与陈致远的经历契合。
文书分发完毕,书吏告辞。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,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任命文书,神色复杂。
沈千机左看看右看看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:“合着就我没着落啊!”
周文渊推眼镜:“沈兄不是科举出身,自然没有官职任命。但你若有心,可以捐个官……”
“我才不捐!”沈千机摆手,“我还是做我的买卖自在。再说了,”他咧嘴一笑,“你们都在衙门里当官,总得有个在外面跑腿办事的吧?我就当咱们的‘外联总管’!”
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。确实,青云诸友如今散入各部,沈千机这个商人身份,反倒能在许多场合行方便。
王砚之仔细看着自己的任命文书,忽然道:“你们发现没有?咱们几个的职位,都与各自所长契合。林兄擅实务,入翰林修撰;周兄精数据,入户部;我熟典籍仪制,入礼部;李兄通晓礼仪,为庶吉士;陈兄有行伍经历,入兵部。这安排……太过巧合。”
众人闻言,都是一怔。
林湛沉吟道:“皇上既然详细问过我们的情况,又派李东阳老先生来细细考察,想必对这些早有考量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李慕白道,“说明皇上不仅看重林兄,也看重我们这个……团体。”
“团体”这个词用在这里有些新鲜,但确实贴切。
正说着,赵师傅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几碗刚煮好的汤圆。老头儿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高兴得抹过泪。
“来,都吃点汤圆,团团圆圆,甜甜蜜蜜!”赵师傅挨个分发,“铁柱要去军营了,少爷和各位公子都要去衙门当官了……咱们竹石居,真是出息了!”
汤圆是芝麻馅的,咬一口,甜香满口。众人吃着汤圆,看着手里的任命文书,心里都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。
几年寒窗,一路同行。从淳州到京城,从童生到进士,如今终于各得其所,即将踏上各自的仕途。
沈千机吃完汤圆,忽然一拍桌子:“今晚必须庆祝!我请客,咱们去‘醉仙楼’!不,去更好的地方!”
“且慢。”林湛摆手,“咱们的任命虽下来了,但三日后才报到。这两日,还有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谢恩。”林湛道,“皇上恩典,座师提携,都要一一拜谢。还有……”他看向众人,“咱们既然要各赴其职,也该好好商量商量,日后如何相互照应,如何……不忘初心。”
这话说得认真。众人都放下碗,神色郑重起来。
是啊,官职是有了,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院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,清脆悠长。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竹石居的这群年轻人,即将走出这个小院,走进那座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。而他们手中那份薄薄的任命文书,就是入场券,也是责任书。
陈致远忽然起身,走到院中那丛青竹前,伸手摸了摸竹竿,低声道:“竹有节,人有志。咱们此去,当时时自省。”
竹叶沙沙,像是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