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本神战

第 200 章（第2页）

这话里的深意，让在座几位重臣都神色微动。林湛躬身:“臣谨记圣训。”

宴至中途，皇帝起身离席——按例，皇上只参加琼林宴的前半程。御驾离去后，殿内的气氛真正活络起来。

新科进士们开始互相敬酒，认识同科。不少人也壮着胆子来主桌敬酒——当然，主要是敬林湛这位六元状元。

第一个过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进士，脸色通红，显然已经喝了几杯:“林状元，在下陕西李振，二甲第十八名。敬您一杯！六元及第，实乃吾辈读书人之楷模！”

林湛举杯还礼:“李兄过誉。同科之谊，日后还望多走动。”

陆续又来了七八位。林湛酒量本就浅，几杯下肚，脸颊已微微发烫。沈千机不知何时从偏殿溜了过来——他作为林湛的至交，也被允许参加琼林宴，只是不在主殿。见林湛被围住，忙上前解围:

“诸位诸位！林状元今日劳顿，酒就少饮些吧！我代他敬各位！”

说着接过林湛手中的酒杯，自己一饮而尽。他做生意练出的好酒量，此刻大显身手，连饮数杯面不改色。几个敬酒的进士见他豪爽，也都笑着散了。

沈千机这才凑到林湛耳边，压低声音:“我在偏殿看见周兄了——他居然在记录宴席菜色和宾客座次！说这是‘重要社交数据’！”

林湛失笑，这确实是周文渊会做的事。

宴至尾声，礼部尚书起身宣布:“按例，新科进士可于琼林苑内游览赏景，戌时三刻出园。”

进士们纷纷离席，三三两两在园中漫步。今夜琼林苑特地解了宵禁，各处亭台楼阁都点了灯，水面倒映着灯火，宛如仙境。

林湛与孙文清、陈允和沿着水边漫步。经过一处水榭时，忽然听见里头传来琴声。三人驻足，见水榭中坐着几位老臣，正在品茶听琴。弹琴的是位翰林院的老学士，琴音清越，是一曲《高山流水》。

徐阶也在其中，见林湛三人，招手示意他们进来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徐阶指了指琴，“此曲如何？”

林湛认真听了片刻，道:“琴音清正，有古君子之风。”

“哦？”徐阶挑眉，“你也懂琴？”

“略知一二。”林湛实话实说，“家贫无琴，只在乡贤家中听过几次。”

徐阶点点头，不再多问，却道:“琴如政事，弦要调得准，音要出得正。过紧则易断，过松则无声。”这话似有所指。

林湛躬身:“晚生受教。”

从水榭出来，孙文清低声道:“徐阁老这是在点拨我们。”

陈允和叹道:“朝堂之水，深不可测啊。”

戌时三刻，礼部官员开始引导进士们出园。林湛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中的琼林苑。今夜之后，这些同科进士将各奔前程，有人入翰林，有人放外任，有人候缺等待。

而他，这位六元状元，也将正式开始他的官场生涯。

宫门外，沈千机他们的马车已经等着了。见林湛出来，沈千机第一个跳下车:“可算出来了！怎么样？跟那些大官吃饭，是不是特拘束？”

林湛笑笑，登上马车。车里，周文渊果然拿着小本在写什么，王砚之和李慕白则一脸关切。

马车启动，驶离宫门。夜色已深，京城街道安静下来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更声。三更了。

这一日，从传胪到游街，从会馆贺喜到琼林盛宴，漫长如年，却又短暂如瞬。

林湛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袖中，那枚不知谁送的玉佩温温的，贴着肌肤。而怀中，还揣着琼林宴上皇帝亲赐的一枝金花——那是状元独有的荣耀。

马车穿过夜色，驶向竹石居的方向。那里，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，等着听他说说这一日的所见所闻。

而更远的地方，淳州老家的父母，此刻或许已经收到了喜报。那个曾经在书院窗外踮脚听讲的少年林老三，他的儿子，今夜成了琼林宴上最耀眼的状元郎。

月光洒在车顶上，清清冷冷。京城的夜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