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管!”沈千机大手一挥,“考完就庆祝!放松了等放榜,那多煎熬!”
周文渊认真道:“根据历年数据,会试结束后到放榜期间,士子中饮酒过度致病者占两成,赌博输光盘缠者占一成五,因焦虑失眠影响健康者占三成。确实需要适当放松。”
李慕白轻笑:“周兄连这个都统计了?”
“自然要统计。”周文渊推推眼镜,“数据是决策的基础。”
说说笑笑间,饭吃得差不多了。沈千机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酒壶:“来来,一人一小口,讨个彩头——预祝咱们都高中!”
那是江南带来的黄酒,一人只分了一小杯。连铁柱都得了一小口,辣得直吐舌头。
酒过,众人或坐或卧,享受着难得的闲暇。沈千机开始畅想未来:“等中了进士,我要去户部!管钱粮,把那些糊涂账都理清楚!”
王砚之温声道:“我想去地方,做实事实政。一县一府,总能做些改变。”
周文渊认真道:“翰林院或国子监适合我。整理典籍,研究制度,为后来者铺路。”
李慕白望着远方:“清流圈子虽有其弊,但确是朝中一股清正力量。我愿在其中,尽一份力。”
陈致远一拍大腿:“我去兵部!最好能外放边关,真刀真枪干一场!”
轮到林湛时,他笑了笑:“去哪儿都行。重要的是,能做事。”
沈千机忽然坐直身子:“对了!咱们是不是该有个名号?外头都传‘青云之盟’,咱们自己得认啊!”
王砚之沉吟:“‘青云之盟’是外人所称,咱们自己……”
“我觉得挺好!”陈致远道,“青云直上,又不忘互相扶持!”
李慕白点头:“寓意不错。且已有流传,顺势而为也好。”
周文渊推推眼镜:“从传播学角度,一个固定的名称有助于形成团体标识。”
林湛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,笑道:“那便叫‘青云之盟’吧。不过这名号不是枷锁,是约定——约定咱们无论身在何处,不忘初心,互相扶持。”
“说得好!”沈千机举起空酒杯,“来,以茶代酒,敬咱们的‘青云之盟’!”
众人举杯。茶杯碰在一起,声音清脆,在山风中传得很远。
午后,阳光西斜。该下山了。
收拾好东西,众人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京城。那座巨大的城市在春日的阳光下,安静而深邃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下山比上山轻松。沈千机话最多,一会儿说西山该修条更好的路,一会儿说可以在半山腰开个茶摊,肯定赚钱。陈致远笑话他三句不离本行。
回到山脚下,马车已在等候。上车前,林湛回头看了眼西山。山峰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边,巍然屹立。
赵师傅最后一个上车,他望着西山,忽然轻声说了句:“这山啊,千百年就这么看着京城。咱们这些人,在它眼里,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。”
这话让热闹的气氛静了静。是啊,在时间的长河里,个人的荣辱得失,都只是瞬间。
马车驶回城里时,华灯初上。京城的夜晚,依旧繁华喧嚣。
回到“竹石居”,众人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。考篮要再检查一遍,笔墨要再试试,衣物要准备好。明天,他们将各自走向考场。
夜深了,“竹石居”的院门轻轻关上。赵师傅和铁柱在灶房收拾,铁柱小声问:“赵伯,少爷们明天能考好吗?”
赵师傅摸摸他的头:“尽心尽力了,就问心无愧。”
而在各个房间里,七个年轻人——林湛、周文渊、沈千机、王砚之、李慕白、陈致远,还有虽不考试但也牵挂着的赵师傅——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准备着迎接明天的挑战。
西山的风,还在轻轻吹着。它看过无数个春天,看过无数年轻人满怀理想地走进那座城,也看过其中一些人实现抱负,一些人黯然离去。但山不言,只是静静立着,见证着时光流转,人事更迭。
而在山下的京城里,这个春天的故事,即将翻开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