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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有来处(第2页)

这话软中带硬,等于明确拒绝了。

郑侍郎笑容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:“林解元高风亮节,佩服。不过嘛……京城不比地方,有些事,光有清高是办不成的。”

林湛起身行礼:“学生明白。大人教诲,学生铭记。”

这就是告辞的意思了。

郑侍郎也不强留,让方管家送客。临别时,他意味深长道:“林解元年轻,有些事慢慢就懂了。若改主意,随时可来找老夫。”

林湛礼貌道谢,随方管家出了府。

回到“竹石居”,众人都在等他。沈千机最先冲上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
林湛坐下,喝了口茶,缓缓说了经过。听到他婉拒时,王砚之松了口气:“林兄应对得体,既不得罪人,又守住了底线。”

周文渊推推眼镜:“但郑鸿那句‘京城不比地方’,是提醒也是警告。咱们以后要更小心。”

李慕白点头:“他拉拢不成,虽未必明着报复,但暗地里使绊子是可能的。会试在即,要提防。”

林湛道:“我倒不担心他明着动手。郑鸿这种老狐狸,最懂权衡利弊。为拉拢一个举子不成而冒险,不值得。他顶多冷着咱们,不会做什么。”

沈千机皱眉:“那他今天见你,到底图什么?”

“试探。”林湛分析,“一是看我的态度,是易拉拢还是难啃的骨头;二是通过我,看咱们这几个人的立场;三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向他的上家交差。严党在四处网罗新科人才,他这是在‘办事’。”

正说着,铁柱跑进来:“少爷,又有客人递帖!”

接过帖子一看,落款是“程”。打开,是程编修的手书,只有几句话:“闻有人相召,知君应对,甚慰。清流不易,然清流不孤。”

众人都看明白了。程编修这是在传递信息——他知道郑鸿找林湛的事,也知道林湛拒绝了,表示赞赏和支持。

李慕白轻声道:“程编修耳目灵通。他这是在告诉咱们,清流圈会接纳咱们。”

沈千机乐了:“得!拒绝了严党,得了清流青眼,这买卖划算!”

王砚之摇头:“沈兄,这不是买卖。这是站队。咱们今日拒绝郑鸿,等于向严党表明态度。以后的路,更难走了。”

林湛看着程编修那张简短的便条,沉默片刻:“难走也要走。若为一时利益投靠权门,将来只会更难回头。至少现在,咱们心里踏实。”

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。是啊,虽然前路未卜,但至少此刻,他们可以坦然地面对彼此,面对那些期待的目光。

傍晚,陈致远来了,听说这事,一拍大腿:“林兄做得对!我爹说过,在官场上,宁可穷点苦点,也不能把良心卖了。那些投靠严党的,表面风光,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!”

他带来一坛好酒,说是庆祝林湛“立场坚定”。沈千机笑他:“陈兄,这也值得庆祝?”

“怎么不值得?”陈致远振振有词,“能挡住诱惑,比能写十篇好文章都难!这酒必须喝!”

于是这晚,“竹石居”又热闹起来。赵师傅炒了几个小菜,众人围坐,边喝边聊。

酒过三巡,陈致远忽然问:“林兄,你说将来咱们真入了官场,今天这种事,会遇见多少次?”

林湛想了想:“很多次。而且一次比一次复杂,一次比一次诱惑大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记住今天。”林湛举杯,“记住今天咱们为什么拒绝,记住今天咱们还能坦然地坐在一起喝酒。将来若忘了,就想想今天。”

众人默默举杯。窗外,京城的夜灯火通明,远处隐约有丝竹声传来——那是某家权贵的夜宴。而在“竹石居”这方小小的天地里,几个年轻人碰杯的声音,清脆而坚定。

夜深了,酒尽人散。林湛送走陈致远,站在院中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映得院子一片清亮。那几丛竹子,在月光下挺立着,竹叶上的积雪偶尔滑落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书房里,周文渊还在整理今天的笔记。王砚之在核算酒钱。沈千机已经睡了,鼾声隐约传来。李慕白屋里还亮着灯,大概在读书。

林湛回到自己房间,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——是程编修下午让人送来的,除了那张便条,还有一本小册子。他打开,是程编修手抄的几篇前朝名臣的奏疏,都是关于如何“守正不阿”的篇章。扉页上有程编修的题字:“与林解元共勉。”

林湛合上书册,心中温暖。今夜过后,他们在这京城,又多了几分清醒,几分坚定,几分对前路的认知。

窗外,月光依旧皎洁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又归于寂静。在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帝都里,一个年轻的举子,刚刚完成了他的第一次“考试”——不是考场上的,而是人生中的。而他的答卷,让他的同伴们,让那些关注他的人,都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答案。

雪地上,月光里,那几行从门口延伸到屋前的脚印,清晰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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