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俩泼皮看他块头大,又听说他跟着镖师练过,悻悻走了。小贩感激不尽,非要送他两个烧饼。
铁柱把烧饼带回省学,分给林湛他们。沈千机咬了一口,笑道:“铁柱兄,你这都成‘铁护卫’了!”
铁柱挠头:“我就是看不过去。”
王砚之却想得深:“铁柱兄这般行事,既帮了人,又为咱们积了善缘。将来若有什么事,市井之中或能有助力。”
这话在理。林湛便嘱咐铁柱:“铁柱哥,你在外头,多交朋友少结仇。遇到事,先讲理,讲不通就躲,别硬来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铁柱点头,“刘师傅也这么说,练武是为了不打架。”
这日铁柱从武馆回来,路过聚宝门外的流民营地。几个月过去,营地不但没散,反而更大了。天气渐冷,那些窝棚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他看见个小女孩蹲在路边,脸冻得通红,面前摆着几根枯柴。铁柱蹲下问:“小妹妹,卖柴呢?”
小女孩怯生生点头:“爹病了,娘让我卖柴换药。”
铁柱心里一酸,把身上带的几文钱全给了她:“柴我都要了,天冷,快回家吧。”
小女孩攥着钱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铁柱扛起那捆轻飘飘的柴,心里沉甸甸的。
回省学后,他把这事说了。林湛几人沉默。李慕白叹道:“朝廷的赈济,终究有限。”
沈千机则说:“我联络了几家商户,凑了些旧衣、粮食,这两天就送去。但也是杯水车薪。”
铁柱忽然道:“我有个想法……那些流民里,有手艺的能不能找点活干?比如会编筐的、会木匠的,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林湛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沈兄,你人面广,看看能不能给这些人牵个线?”
沈千机点头:“我试试。不过……得防着有人借此压价盘剥。”
这事就这么议定了。铁柱又多了个任务:在流民中打听谁有手艺,登记下来。他本子上的内容越来越丰富,从市井物价到流民疾苦,从官场传闻到民间手艺。
有天晚上,铁柱在屋里整理本子,林湛过来看他。见他对着烛光,一笔一划认真写字的样子,林湛忽然有些感慨:“铁柱哥,你这本子,将来或许比许多读书人的文章还有价值。”
铁柱不好意思地笑:“我写得丑……”
“不丑。”林湛认真道,“字里行间,都是真实的人间。”
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二更了。铁柱吹熄蜡烛,躺下时还在想:明天得早点去武馆,刘师傅说要教他一套拳。
夜色深深,江宁城渐渐沉睡。只有聚宝门外的流民营地,还有几点微弱的火光,在寒风中明明灭灭,像这座城市不愿直视的暗伤。
而铁柱的本子,就压在枕头下,粗糙的纸页上,记着这座城市的呼吸与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