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店内灯火渐次熄灭,旅人归房,伙计休憩,整座客栈很快陷入一片静谧沉睡之中。
待到夜半三更,万籁俱寂,整座青石城彻底沉入酣眠。
街巷无人巡走,城楼守卫倦意渐生,城中数万百姓、八万守边将士尽数安然入梦,防备松懈至极致。
客房之内,一片幽暗。
上官月缓步走到窗边,指尖轻推,将木窗缓缓推开一线微凉缝隙。
夜风裹挟着边境,独有的沙尘之气涌入屋内,拂动他鬓边发丝,他眼底无半分波澜,只剩沉沉杀伐与冷戾。
桌案之上,静静摆放着,五只寻常粗陶水壶。
这是他控制边城之后,留存下来的蛊蛊。
上官月抬手,逐一拧开五只水壶的木塞。
霎那间,极淡极淡的灰雾,自壶口袅袅升腾而出,无色无味,无腥无臭,与寻常夜雾别无二致,根本无法被人察觉。
一切准备就绪,上官月抬手取出身畔那支漆黑笛子。
笛唇轻触,低沉诡谲无声的笛音,于寂静深夜幽幽响起。
随着笛音的响起,深藏在五只水壶中的,无数细小的蛊虫,瞬间被笛音唤醒,纷纷爬了出来。
随着绵长无声的笛音,缓缓钻进蛊虫的耳朵中,那些细小的蛊虫,瞬间变得有了神智一般,顺着窗台爬了下去,离开了客栈,向着客栈外快速蔓延,席卷整座青石城的大街小巷、民居军营。
黑夜成了它们的保护色,让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。
它们避开巡夜的兵卒,掠过沉睡的街巷,循着鲜活的生灵气息,精准落向城中每一处人居之地。
酣睡的百姓牙关松弛、耳鼻微张,细密的蛊虫顺着鼻腔、耳孔、毫无阻碍地钻入躯体,融入他们的身体里。
就连青石城驻守的,精锐将士,在睡梦中,也无一幸免。
军营连绵的营帐之中,蛊虫穿透帐幔,笼罩熟睡的士兵们,然后通过,耳朵,鼻孔,钻进了士兵们的身体里。
幽幽诡谲无声的笛音,缓缓消散在沉沉夜色里,最后一缕控蛊余韵随风散尽,彻底融入青石城的夜风之中。
窗边,上官月垂眸静立,停顿了一下,然后又吹起笛子,细细探查起,刚刚那些蛊虫的气息起来。
笛子刚出起,就有蛊虫开始回应,随后,他感受到了越来越多蛊虫的回应。
上官月在确认所有蛊虫,全部入体、隐匿妥当,没有半分外泄痕迹后,上官月这才停止了吹笛。
他抬手,动作从容淡然,将窗台上五只盛放蛊虫的水壶一一收拢、盖紧木塞。
壶中残留的剩余气息,在上官月盖紧木塞的瞬间,便瞬间被锁死在了瓶中,再无半分气息外露。
上官月将水壶妥善收进随身行囊,动作利落利落,不留一丝破绽,仿佛方才的事情,从未发生。
上官月做完这一切,屋内重归寂静幽暗。
上官月转身落座客栈床沿,眼底没有半分夺权的躁动,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深谋远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