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进度条跳到100%的那一瞬间,声音消失了。
不是安静。
是物理意义上的声波停止传播。
车厢里王虎正在说话,嘴巴还张著,喉咙还在震动,但空气不再携带任何振动频率。小火操控台上还在跳的数据流全部凝固,屏幕上的像素点定在原位,连刷新都停了。
然后是水。
苏元靴底碾碎总站长时溅起的那几滴水珠,原本正在往下落。
现在悬停在半空。
不动了。
圆润的、带著灰白粉末的水珠,就那么掛在空气里,连重力都对它失去了管辖权。
这不是时间冻结。
苏元的三色竖瞳捕捉到了更本质的东西——物理常数本身出了问题。引力常数、光速、普朗克常数,这些支撑现实世界运转的最底层数值,在“000號”孵化完毕的那个节点上,全部偏移了。
不是剧烈偏移。
是极其细微的、精確到小数点后二十几位的偏移。
但这种精度的篡改,足以让整个物理世界的运行逻辑陷入停滯。
空气变稠了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变稠了。氮气分子和氧气分子之间的范德华力在常数偏移下骤然增大,气体的行为开始趋近於液体。苏元每吸一口气,都要用胸腔肌肉硬把那坨黏稠的空气压进肺泡里。
王虎的机械臂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。
不是齿轮咬合,不是液压驱动。
是金属本身在哀叫。
刚恢復不到五分钟的机械臂,此刻所有合金部件都在被一种看不见的磁场强行极化。螺栓的螺纹在微观层面发生形变,连接臂的焊缝裂开了头髮丝粗细的缝隙,冷却液从缝隙里渗出来,顺著金属外壳往下淌。
王虎半跪在地上,完好的左手死死扣著地板的接缝。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,每一口呼吸都拉得极长极用力,喉咙里发出极其沉闷的喘鸣。
小火更糟。
她的数据核心跟物理世界的交互依赖电磁力常数。现在电磁力常数偏了,她的核心运算频率直接失谐。金色瞳孔疯狂闪烁了七八下,然后暗成了一种极其病態的暗橙色。
尾巴垂在椅子腿旁边,尖端细微地痉挛著。
操控台上的全息面板亮著最后一丝光。
屏幕边角弹出的提示框只剩四个字,红的,在闪。
“常数失锚。”
整个车厢里只有一个人没动。
苏元靠在主控椅上。
姿势跟三十秒前一模一样。左腿搭著右腿,右手的手指搁在扶手边缘。暗金骨鎧的每一片甲叶都承受著偏移后的物理常数带来的微观畸变,甲面上偶尔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应力纹,但整体结构纹丝未动。
他甚至没皱眉。
三色竖瞳盯著车厢天花板的方向,穿透钢板,穿透病房废墟上方的建筑残骸,穿透大气层,一直“看”到了极其遥远的深空。
那里有东西在动。
苏元看了三秒。
胸腔深处,那个刚刚长出来的“物理胃袋”自发启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。
没有三色神火的铺天盖地,没有內生宇宙的狂暴展开。胃袋的引力褶皱极其安静地张开了一个微小的吸附口,朝著车厢內部瀰漫的那股异常物理波动,开始进食。
吞噬的过程毫无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