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荒號悬停在半空。
引擎的九色尾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,连那种惯常的低频轰鸣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寂静。
不是高维战场上那种充满杀机的静。
是医院走廊里的那种。
消毒水味的。
让人想吐的那种安静。
车厢內的灯光全部切换成了惨白色调。主控台上的全息面板还亮著,但所有高维数据流已经停滯,屏幕边角不停弹出“物理常数校准中”的灰色提示框。
王虎靠在墙壁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以前在下城区扛过高能粒子炮的齐射,扛过维度坍缩的碾压,扛过因果律湮灭的剥离。
那些东西再恐怖,好歹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敌人。
但现在压在他身上的这种“重力”,根本就不是重力。
是一种极其日常的、极其真实的、属於这个维度最基础的物理铁律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。每吸一口气,胸腔都要使出全力才能撑开。
机械臂的散热风扇在低速运转,发出极细的嗡嗡声。
小火趴在操控台上,尾巴无力地垂在椅子腿旁边,一动不动。金色瞳孔失去了往日的灵动,半眯著,像被谁抽掉了电池的布偶。
苏元靠在主控椅的椅背上。
四米出头的暗金身躯被椅子撑得有些逼仄,但他没有换姿势。
三色竖瞳透过车窗,安安静静地端详著下方那间无菌病房。
白色的。
乾净得过分。
病房的面积不大,標准的单人间规格。地板是那种医院专用的防滑塑胶地面,灰白色,边角有磨损的痕跡。天花板嵌著两排长条形日光灯管,其中一根闪了几下,嗞嗞响著,灯光不太稳。
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。
塑料杯,透明的,水面平静。
旁边还有一个翻开的文件夹,a4纸,印著密密麻麻的表格,最上面那页的抬头印著“第一观测站·临终关怀科”。
病床上躺著一个人。
准確地说,是一个跟苏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身上盖著薄薄的白色被单,被单下面的身形极其消瘦。手背上扎著留置针,透明胶带把针头固定在青筋暴起的皮肤上。一根粗管子从鼻腔插入,连著床边那台笨重的老式呼吸机。
心电监护仪在稳定地滴著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极其规律的、属於现实世界最普通的电子脉搏。
这个人的脸跟苏元一模一样。
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那张脸上带著一种极其悠閒的、居高临下的从容。嘴角掛著微笑,不是苏元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冷笑,而是一种“主人看宠物终於学会翻跟头”的欣赏弧度。
苏元盯著那张脸。
看了很久。
车厢里没人敢说话。
病床上的人先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