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贴歪了。”她小声说,像是跟自己解释。
她从铁盒里又抽出一张创可贴。
这次她没急着撕,先深吸了一口气,把晓薇的手重新托起来——托得比刚才稳了一些,但还是没敢握实,只托着几根指尖,像托一件怕碎的东西。
晓薇没催她。她靠在椅背上,左手由着婉宁摆弄,右手搁在桌沿,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,不响,像在打什么很慢的拍子。然后她哼起歌来。
婉宁没听清哼的是什么。
旋律很轻,从鼻子里出来的,断断续续,像下午那截没哼完的调子又重新捡起来了。
她的耳朵又红了,但她没抬头,咬着下唇,把创可贴对准那条细细的血线。
这一回贴得很正。胶布平平地覆在虎口上,两端服帖。
婉宁的手指在那条创可贴的边缘停了一瞬—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,也许是觉得贴好了该收手,手却不听;也许是那片胶布底下渗着血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纱布,温度传上来,温的。
她刚要松手,晓薇说话了。
“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吧。”
婉宁抬头,愣了一下。这不是一句问话,没有“好不好”或者“行不行”,就是一句很平的话,像在说“今天星期三”。
“我受伤了。”晓薇补了一句,语气还是那样,淡淡的,嘴角也没怎么动,但眼睛里有光,亮亮的,看着婉宁。
婉宁看了看她虎口上那条崭新的创可贴,又看了看晓薇的脸。
她想说:那叫受伤?
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
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晓薇当然知道自己这不叫受伤。
她说“我受伤了”,就像小朋友割破手指要吹吹一样,不是在陈述事实,是在——
婉宁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……走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去的。
晓薇站起来,把那盒创可贴的盖子合上,帮婉宁放回抽屉里,然后拿起自己的饭卡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你请我。”晓薇说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贴了两张。”
婉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她低下头去穿鞋,蹲在那里系鞋带,系了一遍又拆了重系,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的尖上。
晓薇站在门口等她,没催。
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斜进来,落在婉宁的鞋面上。
晓薇倚着门框,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另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垂在身侧,拇指微微翘着,像在晾那片刚贴好的胶布。
“好了没有?”她问。
“……好了。”
婉宁站起来,从晓薇身边挤过去,肩膀擦着门框过去的,没碰到晓薇。她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往楼梯口去。
晓薇在后面慢慢跟着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虎口上那条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