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——”
不等唐一脑瓜开窍,林溯突然剧烈呛咳,鲜红血迹掩不住地从虎口下滑,沿着惨白手背滴嗒嗒落地。
唐一瞪眼大叫:“我操!”双腿只差一丢丢就跪下去了,脑子霎时乱成一锅粥。
对面的那俩傻。逼肯定不可信,唯一能撑场面的方处长正猫儿似的卷着身体,两手捂住耳朵躺下沙发上呼呼大睡,这酒罐子没三天醒不了。
“没事,没事啊林哥……”唐一抖手,试图保持冷静,嘴里不住碎念,“120,你等着啊,我这就给你打120……”
程郁微微皱起眉,觉得这孩子挺疯,满嘴飙胡话。
沉闷的脚步声逐渐靠近,阴影垂落,灯光压抑几分,程郁站定在林溯前方,微俯身子,问:“怎么回事,要紧吗?”
林溯压下口腔的血腥,松开唐一,缓慢抬起头:“天生的,死不了。”
他的眸色很淡,目光所至总有些冷漠意味,程郁微眯眼睛,心情突然变得不太愉快。
这双迎视的眼睛太过直白,直白得怪异,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不协调,仿若海岸破晓时分迈向破灭的泡沫,过于生死无论,这不该是暗域覆盖下,一个死执该拥有的东西。
程郁倏地直起身子,强势地把人从唐一手里夺了出来,没给他“狗咬突袭”的机会,影子模糊瞬移,再松手已经把林溯丟置在会客区的沙发上。
“管委六处,程郁。”居高临下,程郁出示死执证件。
林溯抬了一眼皮,揉着肩头,问:“有事吗?”
程郁落座旁边单人沙发,语气公事公办:“A103地块执行亡灵回收时丢了只右手,职责所在,打扰贵办。”
林溯蹙眉,瞬间意识到三办信箱里那只人手的源头。
程郁隔空抽出一份材料,轻按在藤桌上,少顷抬手,慢条斯理地说:“亡灵系统在2月14号零点自动报送了一条死亡信息,但当天负责回收亡灵的死执工作失误,出现了两个小时的执行误差。某种东西在这两个小时内,截断并带走了死者的右手。”
堪堪阅过几行文字,林溯回推材料:“不好意思,无能为力。”
“他死于人类谋杀,受限于‘死执法案’我们暂时没办法查阅死者濒死走马灯,所以,我们调取了死者生前的轨迹监控。”
程郁顿声,饶有意味地打量林溯,似乎想要得到什么答案。
林溯茫然问:“什么?”
“死者死亡前一周曾反复在天元路两侧,尤其是贵办的门外徘徊,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。”
林溯的面色更加茫然:“手机,钱包,类似重要物件丢了?”
程郁长“嗯”声:“确实是一件重要物件,就算他死了,右手也要回来自己寻找——但是我不懂,他的手为什么会找到贵办信箱?”
程郁语气低沉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林溯没应声。
“谁知道是谁塞进来的!”唐一躲在沙发后小声嘟囔,“外面人那么多,我们信箱又没长手长眼睛,万一是变态杀人狂故意挑衅对面警察塞错地方了呢。”
“不巧。”
程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:“我们以贵办为核心覆盖了暗域。但结果很可惜,某种强大的,人类绝不可能操纵的力量,抹杀了暗域内所有回溯记录。”
……抹杀什么?
唐一嘴角隐隐抽搐,连“我操”都卡住了,震惊地看向林溯:“他刚说什么?”
林溯叹气,无奈摊开手:“所以,您看我们三个,谁像拥有抹杀暗域的能力?”
一个智力不详的未成年,一个昏睡不醒的女酒鬼,一个半死不活的先天病人,真要三选一,比人间大。乐。透中二十亿都艰难。
这番示弱的态度莫名取悦了程郁。
程郁笑了笑,暧昧地贴近林溯耳侧,压声问:“大隐隐于市,正常办事处选址也不会在公安局对面吧?”
“嗯……”林溯微微偏头,竭力撑住身子,扯出个嘲讽表情。
“我认同你的看法,可选址的那位,骨灰都化没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