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达是在周三的下午,开始打那些电话的。
那天上午十点多钟,杨月兰给他打了电话,让他不要再和吴衍阳置气,吴达也才得知他和吴衍阳吵架后,第二天吴衍阳就感觉心脏不舒服,去医院做了心脏检查,还好没有太大问题,医生只是告诫要多休息。
“小达,最近有时间回家看看你爸,不许再说生气的话”杨月兰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吴达听完心里不是滋味,在办公室呆坐了一上午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下午两点,他坐在通达投资办公室里,拿着手机,翻着通讯录——这些年他攒下的人脉:地产圈的前辈、商会里的同乡、饭局上称兄道弟的老板、一起打过高尔夫的投资人……
吴达踌躇了一会,开始打第一个电话。
“喂,陈叔,我吴达啊。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,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:“吴达啊!怎么,找陈叔什么事?”
吴达顿了顿,“陈叔,我就直说了,我有个项目,资金上稍微有点紧,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拆借的可能?利息按市场走——”
“哎呀,吴达,”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,“不巧啊,我这边刚投了个文旅项目,钱都锁死了,你也知道,现在大环境不好,家家都紧,你问问别人?实在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没事没事,陈叔,我就随口一问,您忙。”
挂了。
第二个电话,打给一个叫朱洪斌的建材商。老朱是靠吴达他爸的工地上位的,当初穷得叮当响,吴衍阳拉了他一把,让他供了三个项目的水泥钢材,赚了上千万。每年过年,老朱都要提着烟酒茶叶来吴家拜年,一口一个“吴大哥”。电话接通了,老朱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:“小达!怎么想起给朱叔打电话了?”
“朱叔,有点事想麻烦您。”
“你说你说。”
“我这边资金周转有点困难,想问问您这边能不能短期拆个几千万?利息——”
话没说完,老朱的声音就变了。“小达,你也知道,我们做建材的,账期都压得长。开发商欠我,我欠供应商,链子一断大家都死。实不相瞒,我这边也在到处找钱呢。要不这样,我帮你问问别的朋友?”
“行,那麻烦朱叔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咱谁跟谁啊。”
这个电话挂了之后,老朱再也没有消息。
第三个电话,打给一个商会的朋友叫“马骏驰”的名字,是浙东地区最大的民营投资集团的副总裁。吴达和他吃过三次饭,第一次是马骏驰做东,请了一桌商界名流,吴达坐在末席;第二次是吴达做东,马骏驰迟到了四十分钟,吃了一小时就走了;第三次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,两人在茶歇时聊了十几分钟,马骏驰说“达总,有机会合作”。
吴达拨了那个号码,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马总,您好,我是通达投资的吴达,您还有印象吗?”
“吴达……哦,吴衍阳吴总的公子?记得记得,达总,有事?”
吴达只说“短期资金调配有点紧张,想找资金”,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马骏驰笑了一声——是那种“我懂了”的笑。
“达总,现在大环境不太好,我们自己都在收缩,不敢往外放了,而且说实话,”马骏驰压低了声音,像在说什么秘密,“你投的那几个项目的位置,我们内部评估过,风险偏高,这个忙,我帮不了。但是——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实力强的大机构来背书,我们可以跟投一点,找到了再联系我。”电话挂了。
第四个电话,打给一个做私募的朋友,姓周,叫袁峰。吴达和他认识三年,一起喝过酒,一起打过牌,还一起开车去四明山吃过农家菜。吴达觉得这个人可以深交,因为袁峰从来不在饭桌上吹牛,也不在牌桌上耍赖。有一次吴达喝多了,袁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送他回家,自己打车回去取车。
去年年会的时候两人在吴达会所喝酒唱歌,袁峰搂着他的肩膀动情地说“达哥,以后有项目一定找我,钱不是问题”。
电话响了六声,没人接,吴达等了五分钟,又打了一次,这次响了三声,被挂断了。十分钟后,对方回了一条微信:“达哥,在开会,晚点回你。”然后没有下文。
第五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叫孙德茂的人,是吴达大学同学的爹,做进出口贸易的,身家几十亿,吴达和这个同学关系不错,逢年过节都会去老孙家送礼,老孙每次都说“以后有什么困难跟孙叔说”。
电话接通了,老孙正在打高尔夫,背景音是球杆击球的清脆声响。“小达啊!你爸最近还好吗?上次听说他在搞那个地产项目,进展怎么样?”
吴达寒暄了几句,然后转到正题。老孙听完,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小达,你等一下。”
背景音里,吴达听见老孙对旁边的人说:“老李,你先开球,我接个电话。”然后脚步声,好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