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控诉完,身体仿佛再没有什么支撑似的,像一只沉重的,被放完气的干瘪气球一样,一下软摊在地,还好被旁边的旁听人员及时扶住了,这才又险险地站起来。
那人将她轻轻地往旁边椅子上放稳,又接着将抽纸递给她,又被她拒绝了。
再多的纸,也挡不住心中的眼泪。
她仿佛丢掉了大半条命似的,呆呆地摊在椅子上,目光涣散,身体松垮垮的,只有肩膀和胸腔还在剧烈地耸动着,昭示着这个女人还在激昂地活着。
帕挚几人都被她一番激烈的控诉惊骇到了。
事情到这里,已经很清楚了,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羊雨篡改的监控,而皮菱是沁肋和羊雨两人行为的直接受害者。还牵扯到其他部门的问题。
不过也不能只听皮菱一人的言语,帕挚快速翻阅了声像科修复出来的视频。以及技术科发来的鉴定结果。对于这个结果,也没有什么讶异之色。
从监控视频上见到皮菱确实是在下一波换班的人员进去后,才微微晃荡着身体从里面出来,之后,两人确实都是从厕所附近一前一后地去往集合地。不过,她所说的内容,也有许多拍不到的地方。
帕挚心想,海皇后真是让人大跌眼镜。看来这一趟来对了,正愁没办法向菏主交待,这些人送到我手里了,正好拿这些人开刀。帕挚想到这,心中竟略微有些兴奋。
两人都提到下药的事情,多半确有其事。帕挚立刻让人搜寻、查封并控制住站内工作人员的所有与食品有关的物件。等待其他人来查验。
她想了想,让人找到之前扣押的皮菱的智脑,找一下联系记录,果然在相应的时间段有和那些人联系的记录。她当场迅速加派了一队可靠的队伍,让他们直接突击当时皮菱妻女事故发生地的相关部门。如果确有其事,皮菱确实不可能不上报,那里多少也有问题。
做好这些安排,她心中多少松一口气,既然跑这一趟,就要把事情办好,为皮菱寻得一个公道。现下审问的流程还未走完,还要继续下去。
她盯着毫无生机与血气的皮菱,指着她面前的电子屏幕,轻声向她道:“没有其他要交待的了吧。你看一下自己的口供,没有问题的话,在那里底下签一下字。”
皮菱听后,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,没有任何动静,只是微微喘着气,依旧目光空空地盯着面前不知名的地方。
又静默了一会儿,见她还是那副不搭理人的闭锁模样,帕挚在心中轻叹口气,看向她,认真地向她开口道:“放心吧。如果查明确有此事,我跟你保证,他们两个都跑不掉。”
帕挚凝神了一瞬,接着严肃道:“其他人,也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牵扯到前穆菏主的事情,怎么可能放过他们。菏主也不会罢休。就算这次不查到底,事后,若是还有动静,她肯定会责备自己办事不力!甚至,会更糟糕!
皮菱闻言,心口微动,这人说的话,无论真假,却是一针见血般的对症,让人有一瞬间的信服感。她这才收起呆愣的视线,缓慢地抬头,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三人,又把视线转移到那个电子档案上。
她缓缓地抬起手去点开面前的屏幕,按照上面的菜单路径、点开那个紫底白标的录音软件。一点开就是自己的口供录音界面。她又熟练地点了一次,拖动进度条的时候,突然间,她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。
笑中带着几丝嘲意与无奈。
帕挚几人被她莫名的笑吸引了注意力。
副队问道:“皮菱,你为何发笑?”
她没有回应,只是静默地盯着自己的口供。
她大致看了一遍,进度条拖得飞快,视线扫过字幕几乎没停。之后,她快速地滑到底,末了,拇指在电子笔迹框里用力一蹭,签上了自己的电子签名。
签完后,她摩挲着自己的拇指,轻声调笑道:
“你们早就能确定是羊雨动的手吧。”
“不太能确定。”帕挚捻着手指,望着她,平静地答道。
皮菱闻言,笑得更欢了。只是那笑中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她妻女出事报案后,她经常联系询问相关人员,却迟迟没有得到结果。于是,她自学了大量的相关东西,对一些事情比常人要敏感得多。
她轻轻地摊开两只手掌,盯着自己常年处理监控的两个手心面,活动几下自己的十指,带着了然于胸的聪颖气质,平静道:
“每个人的行为画像都不同。每个人操作界面的习惯都不同:菜单路径、操作节奏、常用功能,这些操作序列模式都不同。使用手指的顺序和节奏都不同。手指滑动的方向、角度和力度都完全不同。”
“而操作习惯不会一下子都改变。或者说,有时候,你想改变,也极难。”
她紧紧盯着帕挚略微变化的神色,心中嘲意更浓,继续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