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说到这里,陈镇忽然又转到了那晚的天花板事件,比如这礼堂一翻新,又有多少银子要进了部分高层的腰包云云。骆必达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无兴趣,便听起他的MP3。
和学校正南门一条大马路之隔的那片学生宿舍区被称为南区,主要住着一些大三大四学生,比如莫尚桑他们法学院的高年级男生就住在南区4号楼。骆必达趁着天黑的时候来,因为大三大四不少学生的课已经不多,平时不见得都在学校,加上4号楼的位置最靠里,所以晚上这里外面的人很少。
马贼轻易找到了莫尚桑的坐骑,还是和以前一样旧,大概因为是车祸后被莫尚桑的手下推回来的,所以很马虎的一锁之后就被放在楼后面的角落里。
启用不久的南区很多设施还不完备,不但路灯少,各栋楼下面的停车场也没有遮雨棚,学生也就没机会把车子锁在遮雨棚的柱子上,骆必达索性将莫尚桑的车子整个搬出来放到南区最僻静的角落里,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块折叠着的黑色塑料布和一支小手电。塑料布展开后大得惊人,足够把整辆车和蹲在一边的骆必达遮个严实——这一遮就是十五分钟。
十五分钟后,马贼关掉手电钻出遮雨布,深吸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气,然后发现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已经很久。骆必达举起小手电,看到一道漂亮而诡异的黑色眼线出现在光圈里,便关掉手电: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。
是菲急速收缩的瞳孔在一片昏暗中适应过来,却没有生气,只是问他查出什么来没有。
马贼扭过头看看那车,道:前后轮的刹车橡皮被人用利器切割后变薄,还被抹上机油,导致刹车不灵。
办法很简单,也很毒辣。他此刻心里有两个嫌疑人——于世和劳凯。骆必达更倾向怀疑后者,因为他答应过于世自己会教育一下莫尚桑,对方也答应了,他觉得于世在这一点上不会骗他,而且就算骗他,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动手。
那么就只剩一个嫌疑人。
马贼:多点线索,就能查出是谁干的。
是菲扬扬眉毛,说如果这是种变相赎罪的话,不必了。就在几小时前学生会风纪部的人找过劳凯,可惜他们只是帮愣头愣脑的人,没有莫尚桑的指挥又拿不出什么证据,最后双方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。
是菲说其实风纪监察部设立以来从没遇到过大挫折,那些干事都或多或少有些骄傲甚至自满,停电和音乐会这两次出的事情倒也好,可以让他们反省一下。
马贼点点头:至少他们是在用他们的方式。
是菲问那你的方式是什么?借刀杀人?还是调虎离山?你家里肯定有不止一本孙子兵法吧?
他没有被激怒,淡淡道:什么方法最好用,我就用什么。
骆必达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马贼,只能偷学校里没人要的旧自行车。真要论体力,论人数,论财富,论人际关系,论背景,没有一样可以和劳凯相比。他只有靠在别人看来阴险毒辣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,他只能利用仅有的那一点关系来实现自己的计划。严格来说,如果莫尚桑是差,而骆必达是个贼的话,那么劳凯就是个匪,他们三个人并不平等,所以骆必达根本就不能指望用平等的方法来和他们抗衡。
是菲没有再反驳。她也明白自己和骆必达不过是互相利用关系,每次交往,都充满利益的互换,而她早已习惯。只是这种利用关系,将不再久远,因为那台交响音乐会是她在学生会最后一次参加的活动,今晚也是她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最后几个夜晚之一——刚进大学时她就知道自己一家三口迟早要移民去加拿大,只是手续什么的一个月前才刚下来,再过半个月就走。
骆必达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怔一下,便动手收拾塑料布将它折好放进书包,过了七八秒钟才终于开口:那你的莫尚桑怎么办?
是菲:我只是暗恋,其实跟他毫无缘分,就算不出国,也不可能。
骆必达:那你以后不回来了?
女孩:未必。
马贼:那还是别回来了,省得见了心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