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页,你看一下。”
希尔维亚低头。古精灵语写得很密,大部分词她认不全,但有一段被人用浅色墨水标注过。她认出了“魔女”“圣树”“脉动”几个词。
“这个标注——有人在研究魔女和圣树的关系。”艾琳诺尔指着页面边缘一行潦草的字迹,“这不是精灵文,是古精灵语的一种变体。我查过笔迹,不是现任档案馆管理员的,至少是几百年前留下的。”
希尔维亚盯着那行潦草的字,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。
她沿着书架的排列扫视,目光停在一排特别旧的手札上。按年份排的,越往里越早。她走到最里面那排,从最低层抽出一本很小的本子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棵烫金圣树的轮廓。纸页发黄脆弱,边缘卷曲,翻开来全是手写的古精灵语,字迹很小很挤。
翻到中间某一页,一张夹在书页之间的小纸条飘出来。纸张已经薄得半透明,上面的字迹非常旧,墨水褪成了淡灰色。
她小心地捏起纸条,认出了上面仅存的几个词——“圣树在等”“来过”“影响”。
“这上面写的什么?”她转头。
艾琳诺尔走过来接过纸条,看了片刻,眉心慢慢蹙起来。
“‘她对圣树的影响太特殊了,圣树在等她。’”她翻译道,“下面还有半句,但墨水褪得太厉害,看不清了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希尔维亚把纸条小心夹回书页里。然后继续往后翻那本手札。翻到最后几页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不是文字。是一个符号,画得很简单——一笔弯弯的弧线,下面一个小圆点。像一个人的笑容。或者说,像一个简化到极致的笑脸。
艾琳诺尔从她手里接过那本手札,看着那个符号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之前来过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希尔维亚这次没有贫嘴。她确实不知道。她的记忆是完整的,不记得自己来过精灵王庭。但那个符号——她确实会在无聊的时候随手画这个。活了三百年,总有某些时候要给自己找点事做,比如用树枝在泥土上画个笑脸。
“我不记得有人来过。”艾琳诺尔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但圣树的反应,这些记录——它们都在说有人来过。不止一次。很多次。每一次我都不知道。”
她的手指按在那个笑脸符号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一些事,”她合上手札,“我会找到答案。”
希尔维亚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和褪色的字迹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卷进了某个古老的谜题里。她不知道是谁在这些纸页间留下了讯息,但她莫名觉得那个符号在看着她,笑着,像是在说——
你终于来了。
傍晚,希尔维亚去还那本手札的时候,在回廊上遇到了刚从档案馆出来的艾琳诺尔。
她把书往前一递:“这个放回去?”
“我自己放。”艾琳诺尔接过书,但没立刻走。她站在回廊里,银白长发被穿堂风轻轻吹起,好像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把书抱在胸前,开口时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淡。
“那张纸条——不管是谁写的,都只是一张纸条。不代表什么。”
希尔维亚靠在石柱上,双臂交叉:“你在紧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解释那么多干吗。”
金色瞳孔微微眯起,冷光一闪。但希尔维亚发现她冷脸的时候耳尖又红了,比上次更明显。
“你的本职工作不是研究这些。”艾琳诺尔说完转身就走,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“我好奇嘛,”希尔维亚在她身后说,“比如那张纸条是谁写的,那个笑脸是谁画的。”
女王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“明天早上的茶,柠檬换成薄荷。”她说完就拐进了回廊尽头。
希尔维亚站在原地,低头笑了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艾琳诺尔刚才说的是“明天早上的茶”,不是“放在那里”,不是“你可以退下了”,而是一句关于明天的约定。是她主动说的。虽然只是茶。
希尔维亚哼着不成调的歌,往自己房间走。月光洒在回廊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