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说……
沉默在书房里蔓延,烛火跳动,映得他俊美的侧脸明明灭灭。
半晌,他才再次开口:“任跃青护送灵柩的队伍,到何处了?”
停云立刻回道:“根据最新线报,距京城尚有约两日路程。”
两日……萧留安眼中光芒微微闪动。明日朝会,无论皇帝要演什么戏,只要明澈不在就行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挥了挥手,停云躬身退下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萧留安靠向椅背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醒了?要上朝?”他低声自语,“也好。”
萧留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呷了一口。
既然他想演这最后一出戏,那他这个做儿子的,自然要恭逢其盛。他倒要看看,明天在太极殿上,他究竟能说出什么遗言,又想布下怎样的局。
这最后一幕,他拭目以待。
京城门外。
郑钧紧抿着唇,眼神锐利如鹰,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晃动的黑影。他奉命送信,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,八百里加急直奔京城。但越靠近京城,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警兆越强烈。此刻已是后半夜,人困马乏,但任务重于一切。
“加快速度,天亮前必须入城!”他低喝一声。
“是!”周围的亲卫回道。
就在马队刚刚冲过岔路口中心,踏入那条相对狭窄些的支道时。
两侧枯草丛中,骤然弹出数道黑影,无声无息,他们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
“有埋伏!”郑钧瞳孔骤缩,厉声大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,两支淬毒的短弩从不同角度“嗖嗖”射来,一名亲卫反应不及,闷哼一声便从马背栽落。另一人挥刀格开,刀刃与弩箭碰撞出刺耳的火星。
几乎同时,三名黑衣人扑上,手中狭长的弯刀划直袭马腿,战马惨叫一声,轰然倒地,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。
郑钧拔刀出鞘,迎向正面扑来的两名黑衣人。他身后的另一名亲卫也怒吼着挥刀加入战团。
刀刃入肉的闷响,打破了荒野的死寂。黑衣人招式狠辣刁钻,专攻要害。虽然郑钧的亲卫皆是边军百战余生的精锐,悍勇无比,此刻以命相搏,竟也只是堪堪抵住。
郑钧刀法大开大合,一刀震退正面之敌,反手又将侧面袭来的另一人逼退。但他心中却越来越沉,对方武功路数诡异,配合天衣无缝,显然是早有预谋,专在此地等候他们。
“噗!”又一名亲卫被弯刀划过脖颈,鲜血喷溅,缓缓倒下。
郑钧目眦欲裂,今日恐怕难以善了。他将怀中密信塞得更紧,狂吼一声,刀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,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,竟让他瞬间劈倒一名黑衣人,又重创另一人。
然而这时一把长剑自他肋下的铠甲缝隙处,狠狠刺入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郑钧浑身剧震,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前透出的,滴着血的刀尖。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,最终轰然跪倒在地。
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甲,视线开始模糊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颤抖的手摸向怀中。
可惜,那封他死死护住的密信已被对方毫不费力地抽走。
火折“嚓”地一声亮起,微弱跳动的光芒,映出那张近在咫尺,蒙着黑巾的脸,以及对方手中那封染了血的信笺。
他目光冰冷地扫过,发出一声轻嗤,随即,他将信纸一角凑近火苗。
火焰舔舐上纸张,迅速蔓延。那封密信,便化作了灰烬,被风一卷,便四散飘零,再无痕迹可寻。
“处理干净。”他冷道。
其余黑衣人默默执行命令。他们动作熟练地将郑钧和几名亲卫的尸体拖到道旁一个深坑,泥土和早已准备好的枯草败叶被迅速覆盖上去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的土地,除了空气中那股淡淡血腥气,便再无异状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