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小叔带到边关时的情景。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,对陌生的环境充满畏惧。是小叔,在寒夜里将冻僵的他裹进大氅,用粗糙的手掌搓热他的手脚。
是小叔,手把手教他辨认星空下的方向,告诉他如何通过风声判断敌骑远近。
也是小叔,在他第一次斩杀犯边胡虏后,没有褒奖,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跃青,记住,我们手里的刀,不是为了杀戮,是为了让身后的人,能好好活着。”
队伍默默前行,气氛肃杀而哀戚。亲卫们都是任庭文的旧部,此刻人人面容紧绷,眼神里藏着压抑的痛楚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领路的斥候打了个手势,前方出现一道被积雪半掩的狭窄山口,两侧怪石狰狞,如同沉默的守卫。任跃青举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“下马,步行。”他的声音干涩。
留下几人看守马匹和警戒外围,任跃青带着其余人,徒步进入山谷。谷内比外面更加幽深,光线昏暗,寒气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铠甲。积雪覆盖下,依稀可见人工简单开凿的痕迹。前行百余步,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巨大岩壁凹陷处,他们看到了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,以及窝棚前那具静静停放的薄棺。
看到棺木的瞬间,任跃青的脚步顿住,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没有让哽咽冲出喉咙,但眼眶却瞬间赤红,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亲卫们沉默地围拢,无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,有人已经悄悄别过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任跃青一步步走上前,每一步都重若千钧。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抚上那冰冷粗糙的棺盖。
就是这样一具简陋的棺木,装殓着他顶天立地的小叔,在北地的寒风里,孤独地等待了这些时日。
“小叔……”他终于哑声唤出,声音破碎不堪,“跃青来接您了。”
他缓缓屈膝,单膝跪倒在棺前,泪水汹涌而出,滴落在棺木和身下的积雪上。
良久,任跃青抬起头,用冻得发麻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。
他站起身,尽管眼眶依旧通红,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静:
“开棚!
“移灵!”
亲卫们强忍悲痛极其小心地将那具薄棺抬起,平稳地移入新的棺椁中。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,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将军,任跃青将小叔的佩剑放入棺中。
“小叔,我们回家。”他低声说。
覆盖上棺盖,绑扎牢固,覆上象征荣耀的旗幔。亲卫再次上前,稳稳抬起这具沉甸甸的棺椁。
任跃青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处阴冷的山谷。
“起程,回关。”他翻身上马,走在队伍最前。
细密的雪花开始飘落,将燕然关内外染上一层肃穆的银白,任跃青一马当先,踏入关内,任务顺利完成,小叔的灵柩终于迎回。任跃青心中那块巨石稍稍松动。
然而,越走近,异样的气氛便越浓。太安静了,巡逻的士兵面孔神色紧绷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腥味……任跃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谢仪!”他扬声喝道。
谢仪从一旁巷口疾步而出,他甲胄上沾着未干的血迹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。他冲到任跃青马前,嘶声道:“跃青!你总算回来了!出事了!公主……公主她……”
任跃青猛地勒住战马。
“公主怎么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