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本神战

突生变故（第2页）

“军医看过了，都是皮外伤，已经上了药。只是心力耗损太大，需要静养。”任跃青答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对程云今日举动的赞赏，“今日多亏了他。”

明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。

夜深了，雨雪果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，打在帐篷上，沙沙作响。

在另一顶较小的帐篷里，程云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，望着昏暗的帐顶，手掌和膝盖处的伤传来阵阵刺痛，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活着的实感。白天那电光火石间的冲动，几乎是一种本能。当他看到石块砸向那辆马车时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她有事。

这个她，究竟是因为她是公主，是君？还是因为……

他不知道。但当他拼死抵住车轮，感受到那沉重的力量几乎要压垮自己时，当他抬头看到车帘后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眸时，心中某个冰冻的角落，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答案依然遥不可及，前路依然迷雾重重。但至少在这一刻，在这荒山野岭的寒冷雨夜，他有了一份微弱却真实存在的，想要守护什么的心情。

队伍在隘口扎营，篝火的光芒在渐密的雨雪中显得格外温暖却也微弱。士兵们刚经历一场虚惊，又忙着安顿，警戒不免松懈了片刻。

就在这当口，营地外围的黑暗中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。

“粮食……给点吃的……”

“求求军爷……行行好……”

“孩子快饿死了……”

影影绰绰，二三十个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的身影从山石和枯树后畏畏缩缩地冒了出来。他们大多是妇孺和老弱，个个瘦得脱了形，眼窝深陷，在寒冷的雨雪中瑟瑟发抖，目光却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，里面正煮着简单的行军粥饭。

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立刻警觉，唰地拔出刀来，厉声喝道：“站住！什么人？再敢靠近，格杀勿论！”

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、拄着木棍的老者，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泞的地上，不住磕头：“军爷！军爷饶命！我们不是土匪，就是前面山里村子的百姓……今年夏天遭了雹灾，秋天又闹了蝗虫，颗粒无收啊……实在活不下去了，听说有官家车队路过，这才斗胆来求一点吃的。”他身后，几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发出压抑的哭声，孩子微弱的啼哭在寒风中刺耳得很。

任跃青闻讯已经大步赶来，眉头紧锁。他扫视着这群流民，又看了看自己麾下同样疲惫，且粮草有限的队伍。边塞军务，最重粮草纪律，私自散粮乃是大忌。

“将军，不可！”一名副将低声道，“谁知是真是假？万一他们是土匪探子，或者哄抢起来，我们人手有限，恐护不住公主车驾周全！”

任跃青何尝不知，他手按剑柄，陷入两难。若真是饥民，见死不救，于心何忍？若是歹人陷阱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就在这时，明澈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。她被外面的动静惊动，在巧稚搀扶下走了出来。雨雪落在她绯色的斗篷上，迅速凝成细小的水珠。萧留礼也好奇地飘在她身边，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人。

“表妹，你怎么出来了？”任跃青连忙上前。

明澈的目光越过了他，落在了那群跪地哀求的流民身上。尤其是那几个紧紧抱着孩子，眼神绝望的妇人。她来自现代，何曾见过这般赤裸露骨，被饥饿逼到绝境的凄惨？

“表哥”她轻声开口：“我看他们……不似作伪。”

任跃青低声道：“表妹，人心难测。我们粮草有限，此地也不安全。”

明澈沉默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离开宫廷的初衷之一，便是想亲眼看看这真实的世界。眼前这悲惨的一幕，或许就是这世界残酷的一角。她不能视而不见。

“分他们一些干粮吧，”她做出了决定，语气温和却坚定，“不必动煮好的粥饭，将我们携带的部分不易坏的干粮，分一些给他们，让他们能支撑到下一个可能得到救助的地方。老人和孩子多给一点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任跃青：“加强戒备便是。若真是歹人，见了粮食，多半也就散了，若是真饥民，我们便算积了一份德。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在眼前。”

任跃青看着明澈清澈而坚决的眼神，知道她心意已定。他心中叹了口气。

“行。”他转身，对副将吩咐，“去，取三袋粗面饼，分给这些人。动作快，让他们拿了立刻离开！警戒人员加倍。”

命令下达，士兵们迅速行动。当粗糙的面饼被拿出来时，那群流民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绿光，发出一阵激动的呜咽，却不敢哄抢，在那老者的指挥下，颤抖着排队领取，拿到饼子的人立刻狼吞虎咽，或是小心地藏进怀里，对着明澈的方向不住磕头。

程云不知何时也走出了帐篷，站在稍远的地方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
分发粮食的过程很快，流民千恩万谢地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。营地重新恢复了秩序，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。

后半夜，雨雪渐止。营地安静下来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模糊的声响。

明澈回到帐中，却久久不能入睡。萧留礼蜷在她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他们好可怜……”

“是啊。”明澈轻轻叹了口气。乱世民艰，她今日算是真切体会到了。

这趟旅程，果然不会只是迎回棺椁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