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,连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,只有大殿之上的香炉,还在袅袅吐出淡薄的青烟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轩然大波。
武将行列中,不少与任庭文有旧的将领眼眶泛红。文臣队列里,则是嗡嗡的议论声四起。
种种情绪在低语中流动。
有人的目光已经若有若无地飘向了站在皇子队列前列的萧留安。
任庭文死了,这朝廷可就要重新洗牌了。
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,面色沉凝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他缓缓展开军报,仔细阅看,良久,才沉声开口:“任将军忠勇可嘉,为国捐躯。着兵部,礼部拟议追赠、抚恤事宜,务必从厚。北疆军务,即刻着人接掌,严防女真趁势南下。”
旨意下达得迅速,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涌动的暗流。散朝的钟磬声响起,大臣们心思各异地鱼贯退出大殿,各种消息和猜测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飞向京城的各个角落。
任府刚刚经历任跃青断臂之痛,尚未缓过气来,却又迎来了家主战死沙场、尸骨未寒的噩耗,府中愁云惨淡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北边……”
“嘘!作死啊!小声点!”
“怕什么,小将军伤着,听不见……是真的,八百里加急,将军他……在狼牙谷没了,说是中了埋伏,箭下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,只剩下药盏轻微磕碰的慌乱声响。
床榻上,任跃青将头转向窗户的方向。夕阳最后的余晖正从窗棂缝隙挤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道狭长而惨淡的光痕。
房内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他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在空洞的胸腔里。
小叔……
怎么会?
小叔他是北疆的铁壁,是常胜的将军,是任家最后的荣光。
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阵迟来的闷痛。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,在他尚未察觉时,就已经被硬生生剜去,留下一个血肉模糊、空洞冰冷的缺口,这痛楚甚至压过了断臂处火辣辣的疼。
他静静地靠在床头,
小叔……
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。
而萧留安殿内,书房紧闭。
他独自站在窗前,手中握着一枚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狼牙坠子,那是他幼年时,任庭文第一次从边关回来,带给他的礼物,说是能辟邪保平安。
窗外的秋光落在他脸上,却照不亮他的眼睛。
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缓缓收紧手指,将那枚狼牙坠子死死攥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