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不受控制地溯流而上,带着陈腐的香气与令人作呕的算计。当年,他形销骨立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寻求巫族的帮助。
可巫族是如何回应的?
他记得那些日子,殿中总弥漫着奇异的香料气味,烛火昼夜不熄。每当一次尝试徒劳无功,留下满室狼藉和绝望的他时,巫姣霖便会适时出现。她衣裙精致,发间珠翠轻摇,眼里藏不住的兴奋。
一次又一次。每一次,都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,递来一根稻草,等他抓住,却发现抓了个空。
而她会再捧来新的,据说来自远古秘藏的卷轴或器物,向她母亲进言。
“母亲,您看这个或许可以?”她声音轻柔,目光却像钩子,一次次瞥向他,衡量着他的反应,也丈量着自己能借此靠近他多少。
她的母亲,那位被族人敬畏的长老,起初还会仔细审视。但到了后来,也变得敷衍。那些被献上的方法越来越离奇,所需之物越来越匪夷所思,有些甚至与他需要解决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。
最让他齿冷的一幕,至今清晰如昨日。
那次,巫姣霖献上的东西,连她母亲都皱紧了眉头,脸上掠过一丝不悦。
“母亲,如果之前的路径都不通,我们换个思路如何?”巫姣霖的眼眸亮得异常,压低的声音里藏着蛊惑。
“荒谬!”她母亲罕见地发了怒。一把夺过女儿手中那破旧的书。“姣霖,我先前由着你,是因你提出的想法虽未必成,至少方向未偏。可这是什么?这分明是一点用处都没有。”
巫姣霖被斥责,脸上却无多少愧色,反而拉住母亲的衣袖,撒娇道:“母亲,别生气嘛。就算不成,我们不也能借此理由,再多留些时日?”
气氛寂静了片刻。她母亲看着女儿那张娇俏的脸,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吧。”
那声叹息,轻飘飘的。
站在窗外看完一切的萧留安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。
他彻底明白,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,孤注一掷的希望。在她们眼中,不过是为让巫姣霖接近他的工具。他的绝望和煎熬,成了她们谋算的台阶。
回忆带来的恶心感如此真实,让他喉头滚动,几乎要呕出来。那种被玩弄于股掌的屈辱,即便多年过去,依旧带着新鲜的痛楚。
所以,临别前夜,当那个总是瑟缩在巫姣霖身后的巫姣羽鼓起勇气偷偷打量他时,一个冰冷的计划,在他心中成型。
报复。
不必大动干戈。
巫姣霖不是觉得这圣女之位非她莫属吗?那他就要夺掉她最珍视的东西。
于是,他叫住了巫姣羽。
夜风穿过回廊,他的声音比风更冷。
“为何认定圣女一定是她?”
“结果还没确定,你怎么就自己放弃了?”
“凭什么她一定是圣女?”
“你也可以。”
他清晰地看见,巫姣羽眼中那瞬间炸开的光芒。
种子落下了,它会在这片由嫉妒,轻视和压抑构成的土壤里,汲取养分,扭曲生长。
如今,种子已然开花结果。
巫姣羽成功了,用比她姐姐更狠辣,更聪明的方式,夺得了圣女之位,也彻底将巫姣霖踩在了脚下。
萧留安收回望向夜空的视线,眸色深沉如古井。
只是,这枚种子,似乎也正迫不及待地,想要将他也一同纳入掌控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