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云面不改色,目光沉静地看着他:“她这病症,并非服药就能根除。这里阴湿污秽,霉气浓重,她被绳索帮着,血脉不通,气息难舒,即便一时缓解了,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难道你们不知道,三公主是陛下捧在手心的瓷娃娃,自幼体弱多病,受不得半点委屈和折腾?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,你以为你们还能活?”
见绑匪眼神动摇,程云继续加码,语气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的嘲讽:“你们要的,无非就是财与生路。公主活着,你们或许还有筹码可谈,公主死了,你们就真成了丧家之犬,必死无疑。给她松绑,让她好过些,至少能撑到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的时候。”
绑匪脸上挣扎了片刻,目光在依旧虚弱昏迷的萧留礼和程云之间来回逡巡,最终下了决定
“你最好别耍花样!”他恶狠狠地警告,手中匕首却缓缓移开。他走到程云身后,动作粗鲁但确实开始用匕首割断捆住他手腕的绳索,接着是脚踝。然后又走到萧留礼身边,犹豫了一下,也割断了她身上的绳索。
失去了绳索的支撑,萧留礼软软地向前倾倒。程云手疾眼快,尽管自己手腕疼痛麻木,还是勉力伸手扶住了她,让她靠坐在相对干燥些的墙边。
绑匪做完这一切,立刻退到门口,再次举起匕首,警惕地盯着他们。
程云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和狼狈,第一时间俯身,仔细查看萧留礼的状况。
她依旧昏迷着,但呼吸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些,只是那急促的喘息变成了低弱而不规律的起伏。
他伸手轻触她的额头,入手一片滚烫
果然在发烧,这阴湿寒冷的环境加上严重的过敏反应,对她这孱弱的身子而言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程云没有丝毫犹豫,抬手“刺啦”一声,将自己的衬衣袖口用力撕下长长一条。他拿起绑匪留下的那个破旧皮囊,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冷水小心地倒在布条上,浸湿拧干,然后动作轻柔地开始为萧留礼擦拭脸颊、脖颈和手腕内侧,试图帮她降温。
擦试过后,他将微凉的湿布折叠好,轻轻敷在萧留礼滚烫的额头上。
接着,他又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,将皮囊里最后一点水,一点点喂进她干裂的唇瓣间。
做完这一切,程云才稍稍松了口气,靠坐在她旁边的墙壁上,感觉自己也耗尽了力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撕破的衣袖和满身尘土,又看了看身边昏迷不醒的公主,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。
真是,短短数月之内,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,竟被他撞见了两次。
念头及此,他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不屑。
“萧留安?他不是很宠爱这个妹妹吗?”
“也不过如此。”
过了一会儿,萧留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,终于极其困难地,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视线先是模糊一片,逐渐才聚焦在眼前那张疲惫的清俊面容上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眼神里满是感激。其实,在吃下药,她的意识便已逐渐回笼,只是身体太过虚弱,沉重得像灌了铅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忙碌,用湿布擦拭,喂她喝水,动作温柔又小心。
她知道,是程云。
程云见她醒来,微微颔首:“公主感觉如何?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
萧留礼轻轻摇了摇头,她看着程云,眼中带着困惑:“程公子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你听到我的喊声了?”
程云点了点头。
萧留礼看着他额角隐约的淤青,没想到她的呼喊竟然引来了他,一股混杂着愧疚,感激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情绪,在她虚弱的心头弥漫开来。
“连累你了””
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