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待室里的空气像是停滞了,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,泛起一阵贴地游走的寒意。
曲歌坐在折叠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肘搭在膝盖处。
他的目光从面前那张冰冷的会议桌上抬起,直逼对面的白夜。
嘴角向上一扯,勾起一抹毫不掩饰嘲弄的弧度。
“白科长,你们异策局扣帽子的手段未免太生硬了些。”曲歌的声音在宽敞的接待室里回荡,带着清晰的金属质感,“出生率减少,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?我们这些封印者,手底下圈着的游魂野鬼,满打满算能占多少份额?”
他抬起手,指背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笃的闷响:“看看你们异策局里坐镇的那些大人物,再看看外面名门大派里吐纳修炼的修行者。他们随便挑出一个,体内经年累月吞吐积攒的灵气,比十个、百个厉鬼身上的分量还要重。”
曲歌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白夜镜片后的灰色眼眸:“真要拿轮回灵池的总量说事,觉得有人截留了资源,异策局怎么不先下个狠手,把那些修行者挨个扒皮抽筋,把他们统统打碎了送进轮回通道?”
这句话宛如一颗砸进冰湖的火石。
白夜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伴随着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她那件纯白色高支棉衬衫的胸口布料瞬间绷紧,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。
冷白色的脸颊上,一层铁青的阴霾迅速攀爬而上。
“满嘴狡辩的狂徒!”白夜紧咬着牙关,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,“在这份清算名单上,我说过,你排不到第一个,你同样排不到最后一个,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话音刚落,紧闭的接待室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轰……”
厚重的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侧粗暴地撞开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数十个身穿黑色制服、全副武装的外务科干员如潮水般涌入。
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皮靴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。
咔哒。咔哒。
数十支灵能拘束枪同时抬起,枪托抵住肩窝,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幽蓝光泽,齐刷刷地锁定了曲歌的眉心与胸口。
曲歌的瞳孔瞬间收缩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隐去。
他缓缓挺直腰背,视线在那些指骨泛白的持枪干员身上扫过,最终落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洪升身上。
“两位,不至于,不至于摆出这种阵仗。”曲歌的声音沉了下来,喉结上下滚动,“洪科长,你是星蓝的领导,咱们之前,多少算是有过交集。异策局连桌面上的一点余地都不打算留?”
洪升坐在白夜身旁,那张标准的国字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温和笑意。他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,慢条斯理地拧开手边那个黑色保温杯的盖子。
一缕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。
洪升端起保温杯,凑到嘴边吹了吹,轻啜了一口。
随后,他将保温杯放下,伸手拿起桌上另一只倒满茶水的瓷杯,顺着光滑的桌面,稳稳地推到了曲歌的面前。
“曲兄弟,火气别这么大,先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洪升的声音醇厚,透着长辈般的包容感,“白科长是外务科的人,干他们那一行的,作风难免硬朗些。咱们异策局的干员,身上套着制服,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。你听老哥一句实在话,今天只要你点个头,签了字加入异策局,过去你私底下封印的那些烂账,局里保证一笔勾销,绝不翻旧账。”
茶杯停在曲歌触手可及的地方,淡黄色的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,倒映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。
曲歌垂下眼帘,视线在那杯茶上停留了两秒。他伸出手,手指握住温热的杯壁,将茶杯端起,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。
微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。曲歌放下茶杯,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,以及那些纹丝不动的枪口。
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。
“看来今天这张桌子上,是没什么可谈的了。”
话音未落的瞬间,曲歌的身体犹如一张绷紧的满弓猛然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