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存进去,全部都存。”她固执重复。
沈清砚绕出柜台,走到女人身侧,余光扫过货架底层。一排大号玻璃罐里,唯独一只罐子空空如也,没有编号标签,其余的都贴着C-07到C-12。
“这只不在库存清单里。”她点明。
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尖:“那就加上去!把我的东西存进去!”
苏妄立刻从阴影里走出,挡在女人和货架之间,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:“你不是来存东西的,你是来找的。你丢了什么?”
女人浑身猛地一颤。
她低头盯着手里的塑料袋,又抬头看向那只空白的玻璃罐,反复往复数次。三秒后,她浑身脱力般蹲坐在地,扶着柜台边缘,喉咙挤出一声沉闷的闷响,压了许久的无助彻底泄了出来。
“我把我女儿的记忆存在这里了。”她嗓音沙哑,“可我忘了是哪只罐子,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。”
店内陷入长久的寂静。
沈清砚蹲下身,和她平视:“你还记得是哪天存的吗?”
女人摇头。
“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?”
女人依旧摇头。
沈清砚起身看向苏妄,无需言语,两人心意相通,这单绝对不能接,一旦成交,就是彻底碾碎这女人仅剩的念想。
她指尖按住柜台边缘,出声定论:“这单不做。”
这话不是说给女人听的,是说给身后全程监控一切的赵嗣安,说给这条冰冷的规矩听的。
赵嗣安毫无起伏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:“订单量不足,后门不开,这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可以等,人等不起。”沈清砚语气坚定。
她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:“你女儿的记忆,我帮你找。别把你仅剩的记忆也存进来,那是你唯一能记住她的东西了。”
女人抱着黑色塑料袋,不言不语,却也不再往柜台上推袋子。
苏妄立在货架旁,看着沈清砚的眼神悄然变化。不是全然的信任,是一种刚刚萌芽,比信任更纯粹的认可。
林小满拿出账本,在第一笔交易记录下画了一道横线,一笔一划写下小字:第一单,未成交,沈清砚决定。
日子像从裂缝溜走的细沙,转瞬即逝。
第七天傍晚,墙上的挂钟依旧停滞不动。赵嗣安站在柜台后,语调平直无波:“七日节点已到,当前累计订单十一单,数量不足。”
沈清砚靠在货架边,指尖捻着一小块柜台木屑反复摩挲。她快速在心内核算:三日十一单,日均近四单。她们刻意控制了交易频率,严格筛选顾客,把记忆损耗压到了三成以内,可距离达标,还差整整十单。
这时苏妄从门外走进,手上的绷带沾了些许血迹,却不是她的。
“刚刚门口拦了个男人,想直接冲地窖。”苏妄开口,“他鞋底也是干净的,而且他是自己推门走进来的,不是我们这种凭空传送过来的,是特意找来的。”
店门未完全合拢,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。身形清瘦,不高不矮,在门槛上停顿两秒,抬步走了进来。
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,身着灰蓝色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微乱,神色却半点不慌。进门后不环顾,不诧异,目光径直穿透货架柜台,锁定赵嗣安。
“我妹妹是哪一年进来的?”
傅承宇的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,像是在心底反复默念过无数次。
柜台后的赵嗣安首次变了姿态,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指向地窖的木门。
“答案在底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门口传来清脆的碎裂声,是玻璃砸在地面。女人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细微抽气声响起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我手里还拿着东西”
温晚站在门槛内侧,右手攥着半片破碎的杯渣,袖口湿了一大片,水渍还冒着热气。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,又抬眼望向满室的货架陶罐,轻声道:“外面下雨了,水汽里飘着花茶的香味。”
沈清砚看着她手里的碎杯,又看向赵嗣安指向地窖的手,心头了然。
第七天的傍晚,五个人,五种来路,终于全员聚齐。
她重新坐直身子,指节轻敲三下柜台台面。
“还剩十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