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赫拉,”她把麦粥放在床头,坐在我床边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,“你瘦太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吃不下?”
“吃了就吐。”
赫斯提亚没有说“你要多吃点”这种没用的话,她把麦粥碗端起来,用小勺搅了搅,吹凉,送到我嘴边。
“吃一口,吃得下就吃,吃不下就吐。不怪你。”
我吃了一口,麦粥在她的神力加持下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甜味。它在我的舌头上停留了一瞬,滑过喉咙,进入胃里。我等着那股翻涌的感觉,但它没有来。赫斯提亚的麦粥,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,安静地躺在我的胃里。
我又吃了一口、两口、三口……
赫斯提亚看着我吃,眼眶红了。
宙斯站在门口,背靠着门框,双手抱胸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可我知道他不平静。
赫斯提亚走的时候,在门口和宙斯说了一会儿话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我看见宙斯的肩膀在赫斯提亚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,塌了一下。
赫斯提亚走后,宙斯从门口走进来,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上。他拿起我放在床头的那只金杯,摸了摸水温,走出去换了新的蜂蜜水,走回来放在我手边。然后他没有说话,把我的脚从被子下面捞出来,放在他的膝盖上,开始按。
“宙斯,”我叫他,“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
“哥哥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可以把天地握在掌心里,可以把海洋和冥府压在脚下,可以让所有的神明匍匐在他面前。但他不能让他的爱人恢复健康,甚至只是暂时睡个好觉。
我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。
“你做了很多,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颤抖。
他握住我放在他头顶的手,翻过来,把脸埋进我的掌心里。他的嘴唇贴着我掌心的纹路,睫毛扫过我的生命线,呼吸湿热地扑在我手腕的脉搏上。
“哥哥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可以打赢任何战争,可以打败任何对手,可以解决任何问题。但你在我面前一天一天地瘦下去,我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我感觉到掌心有湿意。
神王宙斯,我的弟弟宙斯,我的爱人宙斯。
此刻他就那样半跪半趴在床边,以一个别扭的、不体面的姿势,让我抱着。
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他,或许也是在安慰我自己。
“我会没事的。”
“孩子会没事的。”
“我们都会没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