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李恩年骑着马赶来,翻身下马,脚步有些踉跄。他看见萧逐风身上有血,银甲上溅了一片暗红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他快步走过去,伸手摸着萧逐风的肩膀、手臂、胸口。
“你伤哪了?”
萧逐风按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的血。我没事。”
李恩年盯着他看了两秒,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,才松了口气。
他转过头,看见趴在地上的李明安。
李恩年蹲下来,和李明安平视。月光下,李明安的脸被按在地上,沾了灰土,嘴唇在抖。
“明安。”李恩年的声音很轻,“别做傻事。我懂你的委屈。”
李明安趴在地上看着李恩年。他僵了一瞬,然后眼泪涌出来,无声地淌了满脸。他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李恩年看了萧逐风一眼。萧逐风把刀从李明安脖子上拿开,退后一步。
李明安趴在地上哭,哭声不大,闷在袖子里,像受伤的兽在呜咽。
李承衍从马上下来,站在几步远的地方。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明安,眼眶也红了。他没有走过去。
“把三殿下扶起来。”他说,“送入大牢。”
侍卫上前,把李明安从地上拉起来。李明安没有反抗,被人架着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不知道是在看李承衍,还是在看李恩年。
李承衍站在原地,一直看着李明安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。
他转过身,对李恩年说:“恩年,你——”
“皇兄。”李恩年打断了他,“我累了。”
李承衍张了张嘴,没有再说。
……
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皇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。高德茂跪在地砖上,声音发颤:“陛下,三殿下……逼宫了。”
皇帝猛地睁开眼,身体往前倾了一下。他的手撑在扶手上,想要站起来,手臂一软,整个人滑了下去。高德茂扑过去扶住他,喊着“来人——传太医——”
皇帝被抬到寝殿的榻上时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。太医把了脉,说是急火攻心,需要静养。高德茂守在床边,屏退了所有人,只剩下李承衍一个人。
李承衍跪在榻前,低着头。
皇帝醒来的时候,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照在李承衍的侧脸上。
“承衍。”
“父皇。”李承衍抬起头,“儿臣在。”
皇帝没有看他。他看着头顶的帐幔,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你额娘十五岁就跟了朕。她身子弱,生下你的时候烙下了病根,朕找遍了天下的名医,都治不好。”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她死的时候握着朕的手,说不要难过,还有承衍陪着朕。朕怎能不难过。朕失去了最爱的人。”
李承衍的眼眶红了。
“后来朕做了很多事。朕为了给你铺路,伤害了皇后,伤害了你的两个弟弟。”皇帝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,“但朕不后悔。你是朕一手培养的。这个江山,交给你,朕放心。”
李承衍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脸。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苍老,颧骨高了,眼窝深了,和记忆里那个威严的父皇判若两人。
“父皇,可是恩年和明安的人生,又该怎么弥补呢?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朕对不住他们。”他说。
李承衍低下头,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