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吃。”他说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贺安站在宫门里面,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披风。看见李恩年进来,他迎上去,把昨天的披风接过来,又把干净的披风搭在李恩年肩上,系好带子。
“殿下,太子妃派人来问,今日要不要一起用午膳。”
“嗯。”李恩年点点头。
……
腊月二十九,除夕前夜。
李恩年在东宫书房整理明日朝贺的仪制。贺安端了热茶进来,放在桌上,退到门口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来了,说娘娘请殿下过去一趟。”
李恩年抬起头。母后从不主动召见他。他沉默了片刻,放下笔。“走吧。”
皇后的寝宫在长春宫,布置得素净。殿内没有熏香,宫女们都被遣了出去,只有皇后一个人坐在暖炕上。她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,头发简单地挽着,没有戴凤冠。
李恩年行了一礼。“母后。”
“坐。”
李恩年在椅子上坐下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小桌,桌上放着一盏茶,已经凉了。
皇后没有绕弯子。“恩年,额娘问你一句话,你老实回答。”
李恩年看着她。
“你想不想做皇帝?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窗外的风从檐角穿过,发出细长的哨音。
李恩年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他说,“儿臣只想平平淡淡过完一生。”
皇后看了他很久。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水底的暗涌,但面上没有波澜。
“那便辞了太子之位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这样你不会受太多伤。如果你想出宫,额娘也会帮你。额娘是出不去了,这辈子额娘欠你很多。”
李恩年听着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。他早已不指望母后的爱,此刻听到这些,只觉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剖白。
“儿臣知道了。”他说,站起来,行了一礼,“母后早点歇,儿臣告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从长春宫出来,李恩年走得很慢。夜风很冷,他拢了拢衣领。贺安跟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回到东宫,李恩年坐在书房里,把那枚合璧玉牌从衣领里拿出来,握了很久。玉面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,云纹、水纹、松枝纹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……
正月初一,天还没亮,宫里的爆竹声便响了起来。
李恩年换上太子朝服,去太和殿参加大朝会。皇帝高坐龙椅,接受百官朝贺。李恩年站在队列中,垂着眼,和往年一样。
大朝会冗长而沉闷。结束的时候已经近午。
李恩年正要回东宫,皇后身边的女官又来了。“殿下,娘娘请您去长春宫用午膳。”
李恩年顿了一下,点头。
长春宫的殿门开着,皇后一个人坐在桌前。桌上摆了几样菜,不多,但精致。她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吉服,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凤钗,比平时正式许多。
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李恩年坐下来。
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。皇后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,李恩年说了声“谢谢母后”。皇后没有接话。
吃到一半,皇后放下筷子,从袖中取出一个扁扁的锦盒,推到李恩年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
李恩年看了一眼锦盒,没有伸手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出宫要用的东西。”皇后的声音不大,语气很平,“额娘为你准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