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楼在东市的街尾,门面不宽,里面倒干净。萧逐风要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子,偏僻角落里,一张小桌两把椅子。台上正在唱一出折子戏,老生腔调苍凉,一句拖得很长。李恩年听了一会儿,没有听进去。萧逐风也没有听进去,他的手放在桌下,指尖碰着李恩年的指尖。李恩年没有缩回去。
那出戏唱了什么,两个人都不知道。
从戏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。
萧逐风说去湖边走走,李恩年没有反对。
湖在城外,不大,岸边种了一圈柳树。柳叶还绿着,垂在水面上,被风一吹就晃。萧逐风找了一条小船,说我来划。
小船在水面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几十丈,李恩年坐在船头,背对着萧逐风。荷叶在船两侧铺开,有些已经枯了,卷着边,黄褐色的。莲蓬还有,高高地擎在水面上,偶尔有几支垂着头。李恩年伸手摘了一支,剥开一颗莲子,放进嘴里嚼了一下。他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“苦的。”李恩年说。
萧逐风在后面划船,笑着说:“你剥的那颗莲心没有去掉。”
李恩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蓬,把剥出来的第二颗莲子小心地去了莲心,又放进嘴里。这一次不苦了,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。他又剥了几颗,其中一个递到萧逐风面前。萧逐风低头用嘴接过去,嘴唇碰到了他的指尖。李恩年把手缩了回去。
小船穿过一片荷叶,到了湖水中央。四面的水很静,倒映着天上的云。萧逐风把桨收起来,让船自己漂着。他转过身,和李恩年并肩坐在船头。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,没有人说话。
远处的岸上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,风筝飞得很高,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荷叶微苦的气味。李恩年把手里那颗莲子吃了,慢慢嚼着。
“萧逐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过以后吗?”
萧逐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远处那个已经看不清的小黑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过。但没有你,以后没意思。”
李恩年低下头。他手里还攥着一颗莲子,指腹反复抚着它光滑的表面。湖面上的风大了些,吹起他鬓边的碎发。萧逐风看着他的侧脸,没有说话。
“我想看大草原。”李恩年说。
萧逐风愣了一下。
李恩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岸上。那放风筝的孩子已经收了线,正在往回走。
“朔州就有大草原。”萧逐风说。
李恩年转过头说:“我想跟你一起去。”
萧逐风弯起唇角。“明年带你去。夏天去最好,草全绿了。”
李恩年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他又低下头,把手里那颗莲子剥开,去了莲心,递到萧逐风嘴边。萧逐风低下头,这次没有用嘴去接,而是伸出手,从李恩年掌心里把那颗莲子拿起来,放进嘴里。
“甜。”他说。
李恩年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太阳开始西斜了,湖面上的光从银白变成淡金。萧逐风撑起船,往回划。这次船走得比来时稳。
上岸的时候萧逐风先跳下去,伸出手。李恩年把手放在他掌心里,借力跳下来。萧逐风没有立刻松开,李恩年也没有抽回去。两个人就那么在岸边站了一会儿,手握着,看着湖面上的碎金一点一点沉下去。风凉了,带着傍晚的湿气。
“回去了。”李恩年说。
萧逐风松开他的手。两个人并肩往回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一高一矮,交叠在一起。
走了一段路,李恩年忽然开口。“你刚才说的,明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算数吗?”
萧逐风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发红,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。
“算数。”他说。
李恩年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萧逐风跟上去,走在他左边。两个人的影子又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