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临又顿了一下。
“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。昨天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入宫见了德妃。德妃随后召见了三皇子。具体说了什么,查不到。”
萧逐风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的殿下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该拿你怎么办呢。”
他明白了。
李恩年是怕李明安对付他,所以故意冷淡,好让李明安觉得他们没什么。
这个傻子,以为推开他就能保护他。
萧逐风端起那碗饭,扒了两口。
……
半月来,李恩年几乎不出东宫。
心里压着事,夜里翻来覆去,近几日索性失眠。
隔天早上他挨到巳时才起,洗漱完换了一身烟紫色直裰——交领宽松,衣料很薄,领口和衣缘滚一圈银灰色的细边。长发没有束,披在肩上,只用一根同色的发绳挽着。镜子里的人不像太子,倒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。
他叫上贺安:“出去走走。”
贺安没多问,带了一把短剑跟着。
市集在东市,人来人往,两旁摆满绢花、团扇、泥人、香粉。李恩年走得不快,在一间铺子前停下来,挑了几样胭脂水粉,又拿了一只白瓷小猫摆件。贺安接过,替他拿着。
“殿下这是……”贺安压低声音。
“给太子妃买的。”李恩年说。
贺安便不问了。他知道这是做给暗处那些眼睛看的。
又逛了一阵,日头升高了。李恩年肚子饿了,抬眼看见街尾有一家小饭馆,门面不宽,里面倒干净。他带着贺安走进去,找个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,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,两碗饭,又要一壶热水。
小二刚走,门口传来一道声音。
李恩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那声音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——是萧逐风。
他抬起头。
萧逐风正站在门口,身边跟着两三个穿军服的年轻将领,大概是营里的同僚,来镇上吃饭。萧逐风往里走,一抬头,目光正好和李恩年的撞在一起。
两双眼睛隔着一屋子的人声和热气,碰了一下。
很短。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。
萧逐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只在李恩年脸上停了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他转身,在同僚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,和别人说着话,声音不大,但李恩年听得见那语调——是那种刻意放松的、漫不经心的调子。
李恩年低下头,拿起筷子。
心里有些难受。可人是自己主动冷淡的,怨不得人家。
他夹了一筷子饭放入口中,嚼了两下,没有什么味道。贺安察觉到他的异样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也看见了萧逐风,左眉轻轻跳了一下。他看看李恩年,又看看萧逐风的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,也低下头闷声吃饭。
李恩年没有再多看萧逐风一眼。怕暗处有人盯着,也怕自己对上那双眼睛会露出什么破绽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筷子,站起身,往门口走去——柜台在那儿,要结账。经过萧逐风身后时,他没有停,也没有偏头。
萧逐风端着酒杯,背对着李恩年,面朝店门。李恩年经过时,带起的气息擦过萧逐风的鼻尖。他的余光跟着那道烟紫色的影子,看着李恩年走到柜台,看着贺安付钱,看着他推开店门,走进午后的光里。
直到那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,萧逐风才慢慢放下酒杯,垂了一下眼睛。
同僚在说什么,他笑着应了一声,端起酒又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