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李恩年坐在案前,手里的笔还停在那个墨点上。他看着那片洇开的墨迹,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搁下,把那本被点污的折子合上,放到一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窗外,暮色彻底沉下去了。巷口那盏馄饨摊的灯笼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摊主还在擦那只碗。
……
京郊大营。
萧逐风回到营帐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掀开帐帘,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甲胄没有卸,刀没有解,就那么坐着,听着帐外远处校场上换岗的脚步声。
他想点灯。
手伸出去,碰到火折子,又缩回来了。
点了灯也是一个人。不点也是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走出帐外,往校场走去。
夜色里的校场空旷得像一片荒地。远处几盏风灯挂在旗杆上,光晕散开,把地面染成昏黄。萧逐风走到兵器架前,抽出一把长刀,掂了掂,走到场地中央。
他开始练刀。
没有招式,没有套路,就是一遍一遍地劈、砍、刺。刀刃破开夜风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他的每一次挥刀都用足了力气,刀刃斩断空气的声响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,像更鼓。
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。
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,滑过下颌,滴在地上。甲胄下面的中衣已经湿透了,贴在身上,黏腻而冰凉。但他的刀没有停。
“将军。”
赵青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逐风没有回头,刀势未收,又是一记横扫。
“将军,”赵青临站在校场边上,没有靠近,“三更了。”
萧逐风的刀顿了一下。他收了势,把刀插回兵器架上,转过身。汗水把他的脸洗得发亮,眉骨下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光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将军没回来,属下睡不着。”赵青临的语气很平,听不出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场面话。
萧逐风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帐区。萧逐风在帐前停下,回头看了看校场的方向——空荡荡的,风灯还在晃。
“明天,”他对赵青临说,“把晨练的时辰提前一个时辰。”
赵青临愣了一下。“将军,天还没亮——”
“天没亮就点灯。”萧逐风掀开帐帘,头也没回,“去吧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天还没亮,京郊大营的号角就吹响了。
士兵们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,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他们揉着眼睛往校场上跑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