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渊的夜,没有星辰,只有永恒的暗红。云昭蜷缩在那道半山腰的凹陷平台阴影中,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。他的呼吸压到最低,心跳几乎停滞,周身气息与周围岩壁的微弱星力残留融为一体——这是他在葬星海这段时间摸索出的隐匿技巧,借此地无处不在的陨星残骸气息掩盖自身。下方千丈处,血煞翻涌如海。那十几道身影仍在忙碌,刻画阵纹、埋设阵盘、调试法器。他们的动作极快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云昭默默数着——十七人,其中真神中期六人,真神初期十一人。加上血峡顶端那两道真神后期的恐怖气息,共计十九名真神境强者。十九对一。不,不是一对十九。云昭心念微动,与神棺内的星衍老祖建立联系。“准备好了吗?”星衍老祖沉稳的声音响起:“老夫已准备好。但主上,需提醒您——老夫出来后,神棺需全力维系老夫与外界法则的平衡,届时您与神棺的联系会暂时减弱。若遇突发状况,火邪云他们可能无法及时支援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云昭当然知道风险。让星衍出来,意味着他暂时失去神棺这张最大的底牌。但此刻,他需要的不是底牌,是一枚可以搅乱全局的棋子。而星衍老祖,就是那枚棋子。“出来吧。”话音落下,云昭心口的印记骤然发烫。一道灰蒙蒙的光华从他心口涌出,在身前凝聚、拉伸、成形。眨眼间,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,凭空出现在云昭身侧的阴影中。星衍老祖。他依旧是那副古板严肃的模样,花白须发,深青色道袍,手持乌金阵道杖。但此刻,他的气息与当年在下界时截然不同——合道大圆满的修为被混沌元息重塑后,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玄妙状态。他站在那里,却仿佛随时可以融入虚空,又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的大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。“主上。”星衍老祖微微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老夫幸不辱命。”云昭点头,目光重新投向血渊深处那忙碌的十七道身影。“能看清他们的阵纹布置吗?”星衍老祖眯起眼,眸中精光闪烁。他没有动用神识——那会打草惊蛇——而是以合道期强者对天地法则的本能感知,去“触摸”那些正在成形的阵纹。片刻后,他面色凝重。“主上,这是‘九幽血煞困神阵’的变体。主阵可困真神巅峰,辅阵可隔绝一切传讯与挪移。若让它们彻底成型,莫说您,便是天神初期陷进去,也难脱身。”云昭心中一沉。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“有。”星衍老祖道,“但需兵分两路。老夫需潜入阵眼附近,在阵成前一刻,以逆转之法篡改阵基。届时,这困神阵便会反过来困住他们自己。”他顿了顿,指向血渊深处那翻涌的血煞之海。“但主上需注意——那血海之中,还有东西。”云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暗红色的血煞翻涌如潮,无数怨念残影在其中哀嚎、厮杀。但在那最深处,隐约有一团更加浓郁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,正在缓缓蠕动。那黑暗的气息,与沼泽邪神祭祀场有几分相似。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“老夫不知。”星衍老祖沉声道,“但若老夫所料不差,那‘影枭’的真正目的,恐怕不只是星核。他们要用星核为引,唤醒血渊深处那沉睡的东西——或者说,完成某个与深渊有关的仪式。”云昭握紧双拳。天音阁的内应,血渊的仪式,十九名真神强者,还有那血海深处的未知存在……每一步,都是死局。但每一步,也都留有缝隙。“你去阵眼。”云昭道,“我来拖住他们。”星衍老祖深深看他一眼。“主上,那可是十七名真神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云昭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不是要杀他们,只是要拖住他们,给你争取时间。”他看向血峡顶端那两道真神后期的恐怖气息。“那两个人,才是真正的威胁。若他们出手,我会设法引开。”星衍老祖沉默片刻,忽然躬身一礼。“主上保重。老夫去也。”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水墨,无声无息地融入岩壁阴影,朝着血渊深处那些忙碌的身影悄然潜去。合道大圆满对法则的掌控,在此刻显露无疑。——云昭目送星衍离去,重新将目光投向血峡顶端。那两道气息,一左一右,如同两尊镇守地狱门户的魔神。他们的气息沉稳而悠长,显然是在养精蓄锐,等待明日最终时刻的到来。云昭深吸一口气,将心神沉入神棺。“火老。”“老夫在。”“我需要一种毒——能短时间内削弱真神后期强者,让他们无法全力出手。”火邪云沉默片刻,声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主上,您可算问对人了。周青青那丫头前些日子刚炼出一炉‘蚀神散’,专克真神境修士的神魂。此毒无色无味,融入空气中极难察觉,中毒者神魂如遭针扎,需分出一半心神压制毒性,战力至少削弱三成。”“能持续多久?”“半炷香。”半炷香。够了。“青青炼了几份?”“三份。”“都给我准备好。”火邪云应了一声,片刻后,云昭掌心多出三枚细小的、近乎透明的晶粒。那是蚀神散浓缩后的形态,使用时只需以源初劫火化开,便会融入空气,无声无息。云昭将晶粒贴身收好,再次看向血峡顶端。那两道气息依旧沉稳。他需要等。等星衍找到阵眼,等那些阵纹即将完成,等那两名真神后期放松警惕的那一刻。时间,在死寂中缓缓流逝。——半个时辰后。云昭怀中的星钥残片微微一动——这是他与星衍约定的暗号,表示“阵眼已锁定,准备就绪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阴影中缓缓起身。是时候了。他没有直接冲向血峡顶端,而是沿着半山腰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向血渊入口方向移动。他的速度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阵纹感知的边缘,既不触发禁制,也不惊动那些忙碌的真神。终于,他抵达了血峡入口附近。这里距离那两名真神后期只有不足千丈。以他们的修为,这个距离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立刻察觉。云昭停下脚步,取出两枚蚀神散晶粒。他没有用源初劫火化开,而是将晶粒轻轻放在掌心,以自己的体温缓慢融化。这样速度慢,但几乎不产生任何灵力波动,最是隐蔽。晶粒缓缓融化,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扩散,融入血峡上空那永恒翻涌的血煞之中。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血峡顶端,那两道气息依旧沉稳,没有任何异动。但云昭知道,毒已入体。蚀神散发作需要时间——大约三十息。三十息后,那两名真神后期便会发现神魂刺痛,不得不分出心神压制毒性。三十息。足够了。云昭身形一动,从阴影中暴起!他没有冲向血峡顶端,而是直扑血渊深处——那里,十七名真神正在忙碌,阵纹即将完成!他的速度太快了!星移步全力爆发,混沌色的流光在暗红血雾中拉出一道近乎扭曲的轨迹!“什么人?!”有人惊呼!但云昭已经冲入人群!源初劫火在掌中凝聚,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拳——轰!一名真神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,被他一拳轰飞,胸口塌陷,鲜血狂喷!“敌袭!!”警报骤响!十七道气息同时爆发,各种法宝、术法、神通如同暴雨般朝云昭倾泻而来!但云昭要的就是这个!他没有恋战,一拳得手后,身形急转,星移步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数道致命攻击,朝着血渊更深处疾掠而去!“追!别让他跑了!”十七道身影轰然追出,铺天盖地!而此刻,血峡顶端——“呃……我的神魂……”左侧那道真神后期的气息猛然一滞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右侧那道气息同样一僵,旋即暴怒:“有毒!有人下毒!”但已经晚了。蚀神散发作,他们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压制毒性,战力锐减!这正是云昭要的时机!他一边疯狂逃窜,一边以神念联系星衍老祖!“就是现在!”血渊某处,星衍老祖猛然睁开双眼!他手中的阵道杖重重一顿,一道无形的波动轰然扩散,精准地没入那即将完成的“九幽血煞困神阵”阵眼之中!逆转,开始!——血渊深处,那些正在追击云昭的十七名真神,忽然发现——周围的景象变了。原本熟悉的地形、清晰的目标、彼此的气息联系,一瞬间全部扭曲、混乱!有人一头撞上虚空,被无形的屏障弹回;有人朝着同伴的方向全力一击,却发现自己轰击的是自己的队友;有人试图传讯,却发现所有传讯手段全部失效!“阵……阵法被逆转了?!”“不可能!这是我们亲手布的阵!”“是那个潜入者!他还有同伙!”混乱中,有人终于反应过来,但已经晚了。困神阵,反过来困住了他们自己。云昭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,嘴角微微上扬。但他没有笑太久。因为血渊深处,那片翻涌的血煞之海中,那团蠕动的黑暗,忽然……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?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无尽的、如同深渊般的黑暗。但那双眼睛看向云昭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住,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。那黑暗,在缓缓上升。云昭握紧双拳,源初劫火在周身升腾。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:()幽冥刧:玉棺少年